蕭晉豪撿起了槍,緩緩站了起來。
四周瞬間安靜得嚇人。
他離她不過一米。此刻他若有殺心,她絕對躲不掉。
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是,蕭晉豪根本沒去看別處尋找靶子,目光一直鎖在堂寧身上——警惕、審視,仿佛她才是真正的敵人。
空氣繃緊得像要斷裂。
蕭晉豪心里同樣沒底。這女人行事難以預料,看似沖動愚蠢,下手卻意外地果決。
他傷了她,他吃不準她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全神戒備,以防她突然發難。
十幾秒的對峙,漫長得令人窒息。
就在堂寧要失去耐心時——
蕭晉豪盯著她,毫無征兆地反手一槍!
砰!槍聲震耳欲聾,后坐力讓他手臂微抖。
幾乎同時,一只低飛的沙鳥“啪”地直墜下來,在地上撲騰掙扎。
所有人都朝那鳥兒看了過去。有人快步撿起,從鳥身里挖出彈頭——正是蕭晉豪手中那把槍的子彈型號。
全場嘩然!
百米外一箭射燈已是驚人,如今隨手一槍竟也如此精準!而且,他剛才明明有機會殺她,卻沒有動手!
這足夠說明,他并非偽裝的刺客,而是個頂尖的“工具”!
幾個護衛隊員臉色難看,焦勁輝更是面沉如水——他本想借機除掉這個潛在的威脅,沒想到反而讓這家伙又露了一手!
蕭晉豪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冷嗤:一群庸人。
他垂下眼,雙手把槍遞了回去,努力找著當年自己還是小兵時的姿態:“屬下失手,傷及領主,甘愿受罰。”
直到堂寧接過槍,周圍凝滯的氣氛才驟然松動。
堂寧心頭那根弦也稍緩了些。
無論如何,蕭晉豪確實沒讓她失望——即便換了天地,換了武器,他依舊是那個能迅速適應,甚至登頂的戰神。
“說吧,”她把槍還給焦勁輝,目光落在蕭晉豪身上,“怎么回事?”
如果他真只是為了爭一時意氣,從而導致她受傷,她絕對會把他吊在烈日下曬足三天,再讓人拿皮鞭把他抽個半死不活!
蕭晉豪掏出手機。那雙布滿厚繭的手操作起來有些笨拙,卻穩當當地點開一份文檔,遞到她面前。
“這是屬下觀察護衛隊兩日后,整理出的二十條隱患。”
堂寧接過手機,蕭晉豪接著說:“今日屬下在觀察時被焦隊長刻意刁難,為壓制我,他主動提出比試,卻拒絕給我槍械。屬下只好取弓代槍。這個院落的地勢高于訓練場,廊燈正在視線之內,便成了他指定的靶子。”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愕然。
焦勁輝臉色瞬間鐵青,生怕堂寧把傷了她的事情怪在自己頭上,他立刻先發制人:“誰準你私自評估護衛隊?!怕不是在替外頭的人摸清底細吧?”
蕭晉豪站得筆直,皮質斜肩上衣只護住要害,肩臂肌肉在汗水和陽光下繃出凌厲的線條。
他懶得辯駁。本來今日觀察完畢,他就打算直接向堂寧匯報。
堂寧快速掃過屏幕上的條目,眉頭越擰越緊。
問題比她預想的更嚴重,每一條都直擊要害——
護衛隊過度依賴電子安防,可這破地方三天兩頭停電;
巡邏規定每組不得少于十人,實際卻每組只有三人,一天敷衍兩圈便草草了事……
等等等等。
她抬眼,撞進蕭晉豪毫不掩飾的眸子里。
那里面沒有臣服,只有近乎囂張的野心。
她瞬間看懂了:他要的是整個領主府的護衛隊,要一批完全聽命于他的力量。
他有這念頭不意外,畢竟將軍當慣了,誰愿意只當個士兵。但……
堂寧晃了晃手機,似笑非笑:“你挑的毛病倒是一針見血。可你能解決么?”
一個外來者,若鎮不住場子,就算她硬把他推上去,也只是個笑話。
蕭晉豪迎上她的目光,聲音沉定如鐵:
“屬下已有全套整頓方案。只要領主任命我為護衛隊長,三個月后,領主府的護衛隊——必將脫胎換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屆時,今日這等‘失手傷主’的荒唐事,絕不會再發生。”
蕭晉豪的話音剛落,四周頓時炸開了鍋。
護衛隊員們像看瘋子一樣瞪著他,嗤笑聲、議論聲嗡嗡作響。
焦勁輝更是氣得眼都紅了。居然如此明目張膽的搶他的位置!
他一步跨到蕭晉豪身側,槍口狠狠抵上對方太陽穴,火藥味瞬間爆開:“你他媽是真想死?!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蕭晉豪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副沉穩到近乎傲慢的姿態,徹底激怒了焦勁輝。他一把抓住他的頭發,就要動手打人。
侍女鶯鶯見堂寧面露煩躁,立刻上前厲聲喝道:“焦勁輝!領主還沒發話,輪得到你在這兒蹦跶?讓蕭晉豪射財政辦公室走廊的燈——這餿主意虧你想得出來!把槍放下!”
焦勁輝梗著脖子,粗獷的臉上寫滿不甘,甚至還有點委屈。
可一看堂寧默許了鶯鶯的呵斥,神情明顯不耐,他只能咬著牙收回槍,退到一邊。
鶯鶯極有眼色地搬來一把椅子。堂寧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向蕭晉豪:“說說你的方案。”
她晃了晃手機,隨手指著一條:“就這條,巡邏人數不足。你打算怎么解決?”
——她可沒錢招人。
蕭晉豪要是敢說“花錢雇”,她立刻叫人把他綁了吊起來,在太陽下曬個三天三夜,用皮鞭抽個半死。
她給他們的資料里明明有賬冊,只要認真看了,就該知道她現在窮得叮當響。
蕭晉豪吐出三個字:“抓壯丁。”
堂寧的火“噌”地就上來了。在大慶國抓壯丁也就算了,在這兒還想來這套?
在這里抓壯丁,是嫌她被貶得還不夠狠嗎?
她手一抬就要叫人拿繩子——
蕭晉豪緊接著開口,聲音冷靜得像在分析戰局:“屬下了解過,克淚沙漠等級森嚴。招募普通凡血民耗資巨大,但灰血民不同——污垢級、灰燼級、不可觸,這三等之中,不乏身強體健者。只需提供食宿、飲水,加上領主府的免費醫療,他們便會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焦勁輝簡直聽笑了:“你灰血喝多了吧?讓那群穢民進領主府當護衛?腦漿要是沒用,拿去涂墻算了!”
周圍也是一片哄笑和指責。
堂寧卻陷入了沉默。
若她還是原主,定會嗤之以鼻。可她是穿過來的。
大慶國不講血統,蕭晉豪自己就是泥腿子出身,最后連皇帝都敢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但克國不同,血統等級森嚴。他們視灰血民為污穢,碰一下都嫌臟。
她相信以蕭晉豪的本事,能把這群白紙訓成利刃。
問題是——她若真這么干,明天就會淪為全國笑柄,頭條預定。
蕭晉豪不可能想不到這點。可他若想到了,怎么居然還讓她這么干?這是完全不把她的處境當回事?
不,或者說,在他眼里,她同樣只是個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