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晉豪無視四周嘲諷,繼續道:“領主大人,您是尊貴的源血者。只要您愿在沙神廟,以血為他們賜福,洗凈‘罪孽’,再允許他們染發遮蓋天生的漸變發色——他們便能以‘普通凡血民’的身份,為您效力。”
他說得篤定,心里卻懸著。
這世界的等級觀念荒唐得離譜,他并未準備好萬全的說辭,今日純屬被逼到這份上,才不得不把還沒完全想好的方案說出來。
他緊緊盯著堂寧的臉,試圖捕捉一絲松動。
堂寧再次沉默。
這辦法理論上可行,歷史上也有人做過。平民或許不會嘲笑,但貴族和皇室……唾沫星子能淹死她。
焦勁輝徹底聽不下去了:“你他媽到底哪兒來的?說人話會死嗎?讓領主拋棄尊嚴,給那群穢民放血‘凈化’?”
他猛地推了蕭晉豪一把,“你安的什么心?我看你是真活膩了!”
蕭晉豪被推得后退兩步,身后人群忙不迭散開,生怕沾上。
他沒還手,只反問道:“焦隊長,領主府護衛隊共一百六十人,一半是從帝都跟來的老班底。到此一年,仍水土不服,巡邏都提不起勁。這地方,可不像帝都那么太平。克淚市的駐軍,不聽話就算了,每出動一次,還得收一次費用。治安總隊全是老弱病殘。若有武裝力量真打過來——你們拿什么保護領主?”
“說我們沒勁?!”焦勁輝一把擼起袖子,碩大的肱二頭肌鼓脹顫動,“來啊!單挑!今天不把你頭擰下來,老子三天不喝水!”
另有兩三個護衛也圍了上來,胸膛狠狠抵住蕭晉豪,三面夾擊,眼神兇狠,滿是挑釁。
圍觀人群眼睛發亮,就差喊“打起來”了。
蕭晉豪看向堂寧——她仍蹙眉深思,掙扎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他心下一動:她猶豫,就說明她愿意考慮。
腦中系統群聊忽然彈出蕭晉豪冷靜的聲音:【領主,要是我們的安全問題得不到保障,死了任何一個,任務重開,會更難。想爭帝位,有些面子就得放下。現在我們六條命綁在一起,請多為大局考慮。】
堂寧攥緊了扶手。
——放點血祈福她根本不在乎!她煩的是怎么堵貴族的嘴!
蕭晉豪倒好,明明覺得這是打她的臉,還敢理直氣壯讓她把臉伸出去?
“臉,伸過來。”她盯著他,靠向椅背,雙手搭在扶手上,身體自然放松,月白長裙垂落,金瞳凜冽,威儀而又圣潔。
蕭晉豪眼皮一跳,又來了……他這臉打起來很舒服嗎?
【領主,我臉傷了,有血,怕臟了你的手。】
【不靠我解圍,你是打算和他們真打一架?】
蕭晉豪能感覺到身側擠壓的力道越來越重,肋骨都在發痛。
當眾提這種方案,確實僭越。讓她當眾打幾巴掌立威,事情或許能翻篇。
但讓他蕭晉豪,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女人掌摑?
雖然這鬼地方女人為尊,但他實在適應不了。
蕭晉豪把拳頭捏得死緊,青筋爆開,愣是邁不開一步。
玉甜白甜膩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蹦出:【領主領主~怎么總打蕭晉豪呀?打我好不好?領主的手又香又軟,力道適中,打起來肯定舒服~】
【嘔——】路布朗的痛苦呻吟緊隨其后,【嘔……不好意思,要吐了……】
蕭晉豪:【……】
堂寧見他不動,眼神一冷,正要示意護衛強行把他拉過來……
還沒開口,蕭晉豪已經意識到了她準備干什么。
看來今天這臉,他愿意得被打,不愿意也得被打。
咬著牙,他猛地吸了口氣,伸手格開兩側擠壓的護衛,向前兩步,停在堂寧面前。
堂寧坐著,瞥了眼地面。
蕭晉豪很高,她手沒那么長。
蕭晉豪下頜線繃緊,猶豫了一瞬,再次深吸一口氣,終是單膝跪了下來。
這一跪,仿佛有千鈞重。
身后那幾名護衛本來還想來拽他,看這情形,愣在原地。
堂寧傾身,抬起未受傷的右手,對著他臉頰上那處滲血的擦傷,將全身力氣灌于小臂,帶風揮下!
脆響炸裂,在空曠走廊里回蕩。
蕭晉豪閉著眼,發絲震動,身形卻穩如磐石。
全場死寂,所有眼睛瞪得滾圓。
……領主,親自動手了?
仆人們飛快地交換著眼色。
他們有好些人都是從帝都皇室來的,仆人之間早有個心照不宣的觀察:皇室出身的貴女,講究儀態風度,責罰下人從來只需一個眼神、一句命令,絕不會親手碰觸——那太**份,也太不“皇室”了。
除非……是關系極特殊、極親近的“自己人”。比如,枕邊人。
這個不成文的規矩在仆人間口耳相傳,雖然從未有人會拿到明面上說,但彼此都心照不宣。
大家看著堂寧冷著臉親手教訓,再看蕭晉豪逆來順受隱隱委屈的模樣,眼神頓時從震驚變成了恍然大悟的興奮,彼此交換的目光里全是壓不住的八卦火花。
——怪不得這人敢這么囂張!原來是“這種”關系啊!
堂寧緩緩吐出口氣,心口通暢,看眾人瞬間安靜,以為是懲罰有效,堵住了他們的口。
鶯鶯立刻湊上,捧住堂寧的手,用濕巾仔細為她擦拭指尖的血,嘴角翹得老高。
說真的,她真的很想把自己三天前就知道的真相說出去,但沒得到堂寧明確的指令,她又不能說。真是快憋死了。
堂寧任由她擦手,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焦勁輝,帶著警告:“他是我引進的人。往后有任何問題,我自會處置。”
這些人要是動不動就把他們五人崩了,那任務不得動不動重來嗎?她還不想一次次加大任務難度。
一邊的焦勁輝腿都軟了。
完了……這蕭晉豪不僅是能力恐怖的競爭者,居然還是領主枕邊人!自己剛才還拿槍指他頭?
這還怎么爭?剛才那巴掌,分明是警告他別動歪心思。
他查過安保系統,蕭晉豪的資料除了名字照片,全是保密。原來根子在這兒!
“散了。”堂寧一聲令下。
人群頓時窸窣議論著散開,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鶯鶯擦完手,也識趣退下。財政官帶著人回了辦公室,門輕輕合攏。
走廊頃刻空蕩,只剩堂寧,和仍單膝跪地的蕭晉豪。
陽光灑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蕭晉豪臉上肌肉抽動,低著頭,腦中閃過先帝臨終前那張錯愕的臉。
他殺了他,卻給了他“昭”這個美謚,贊美他的圣聞周達,戴孝臨朝,日日去靈前跪拜。
他演的悲痛震動朝野,內心卻從未后悔。
弒君者古來有之,憑什么獨獨他遭此報應?
堂寧清晰感覺到他那股壓抑的不甘,像受了奇恥大辱。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蕭晉豪啊蕭晉豪,我在你蕭家被作踐七年,你家那些長輩當著全家的面,扇我巴掌的次數超過百次,被罵的次數更是數不勝數,我沒有自由,更沒有尊嚴。
你這點委屈,才哪兒到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