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陳默在管控局最高規(guī)格的醫(yī)療密室中，一直處于深度昏迷。

整個醫(yī)療組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jiān)護，所有能用上的頂級修復設備全部開啟，連管控局珍藏多年、用于修復神魂損傷的特殊藥劑，都毫無保留地注入他體內(nèi)。

能撐到現(xiàn)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以命祭印、燃燒精血、神魂撕裂般的創(chuàng)傷，換做任何一個人，早已魂飛魄散。可陳默的意志，以及守護者血脈的頑強，硬生生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密室之內(nèi)，一片安靜。

心電儀器的聲音平穩(wěn)而規(guī)律，金色的微光依舊在他體表緩緩流轉，那是長江之力在自發(fā)修復他的身體。雖然修為大幅衰退，力量遠不如前，但至少，生命體征已經(jīng)徹底穩(wěn)定。

第四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陳默蒼白的臉上。

他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守在一旁的醫(yī)護人員瞬間眼睛一亮，立刻壓低聲音，快步向外跑去通知周正。不過片刻，周正便急匆匆推門進來，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擔憂。

陳默緩緩睜開眼。

視線有些模糊，腦袋昏沉得厲害，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神魂深處的隱痛依舊清晰，稍微一動，便傳來一陣陣眩暈。

他很清楚自己的狀況。

修為折損大半，神魂受損，短時間內(nèi)，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輕松鎮(zhèn)壓鐵棺，更無法以一敵眾，正面碾壓燈塔組織那樣的強敵。

通俗來說，他現(xiàn)在，只是一個比普通人強一些的傷者。

“陳先生，您終于醒了！”周正聲音壓抑著激動，眼眶微微發(fā)紅，“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我立刻讓醫(yī)療組進來！”

陳默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干澀，幾乎發(fā)不出聲：“水……”

周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起他，將溫水遞到他嘴邊。

喝下半杯水，喉嚨的灼痛感緩解了許多，陳默的精神也稍微清醒了一點。他靠在床頭，閉目調(diào)息了片刻，感受著體內(nèi)空虛的血脈與微弱的力量，眉頭微微蹙起。

這樣的狀態(tài)，別說去深淵口鎮(zhèn)壓最后一口鐵棺，就算是面對普通的武裝分子，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深淵口是什么地方，他比誰都清楚。

七口鐵棺，七星連珠，而深淵口，就是那顆最中間的珠。

那里是零號序列的核心，是整個長江封印的中樞，是域外存在本體沉眠之地。那里的威壓、精神沖擊、毀滅氣息，是之前六口鐵棺的總和還要恐怖。

之前全盛狀態(tài)，他都沒有十足把握。

如今重傷衰退，若是貿(mào)然前往，幾乎等于送死。

“沉舟江……后續(xù)怎么樣了。”陳默睜開眼，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wěn)。

“都處理好了。”周正連忙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后怕與敬佩，“蝕神霧徹底被鎮(zhèn)壓，江面恢復正常，沿岸百姓沒有任何傷亡，燈塔組織在華國的所有據(jù)點、眼線、殘余勢力，被我們連根拔起，一個不剩。”

“內(nèi)鬼林文濤、海雕，以及所有被俘人員，全部移交最高級審訊，后續(xù)追責已經(jīng)啟動。”

“外界一切平靜，沒有人知道長江經(jīng)歷過一場滅世危機。”

陳默微微點頭，放下心來。

至少，他的付出，沒有白費。

以自身重傷為代價，換來了長江長久的安穩(wěn)，清除了內(nèi)患，覆滅了燈塔組織。

這筆賬，算值。

“我昏迷的這幾天……深淵口，有沒有異常。”陳默沉聲問道。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前面六口鐵棺接連被鎮(zhèn)壓，零號序列逐漸完整，深淵口的最后一口鐵棺，必定會有所感應。甚至，域外存在的本體，很可能已經(jīng)提前蘇醒，開始沖擊最終封印。

周正的臉色，瞬間凝重下來，語氣也低沉了幾分：“不瞞您說，正是因為深淵口的情況，我才一直守在這里，等您醒來。”

“從您昏迷的第二天開始，深淵口就出現(xiàn)了大規(guī)模異常。”

“整個江面，晝夜不息地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江水呈現(xiàn)出詭異的黑色，水下能量波動狂暴到儀器全部失靈。我們的遠程探測顯示，封印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弱，按照這個速度……”

周正頓了頓，艱難地開口：“最多七天，最后一道封印，會徹底破碎。”

陳默的眼神，驟然一沉。

七天。

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七天。

七天之內(nèi)，他必須恢復到能夠戰(zhàn)斗的狀態(tài)，必須前往深淵口，必須鎮(zhèn)壓最后一口鐵棺，必須直面域外存在的本體。

沒有退路，沒有選擇，沒有外援。

這是他的宿命，是他父親用一生守護的終點，是陳氏世代傳承的終極使命。

“我現(xiàn)在的身體，多久能恢復戰(zhàn)力。”陳默直視著周正。

周正沉默了片刻，如實回答：“醫(yī)療組評估，您的神魂與精血損傷太重，就算用最好的藥劑，至少需要一個月，才能勉強恢復三成力量……想要完全恢復，至少半年以上。”

一個月。

可他，只有七天。

時間，根本不夠。

陳默閉上眼，指尖微微握緊。

常規(guī)的恢復，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想要在七天之內(nèi)，擁有鎮(zhèn)壓深淵口的力量，只有一條路可走。

一條，比以命祭印更加兇險、更加決絕的路。

以長江之水，養(yǎng)守護者之身。

以萬里江脈，重鑄神魂本源。

這是陳氏守護者傳承中，最禁忌、最霸道的秘法。

以身引江，融入長江龍脈，借整條長江的力量，強行修復身體、重塑血脈、短時間內(nèi)爆發(fā)出遠超巔峰的戰(zhàn)力。

代價是——

一旦承受不住長江龍脈的力量，身體會瞬間爆體而亡，神魂俱滅，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成功，則戰(zhàn)力超越巔峰，可直面域外本體。

失敗，則身死道消，長江再無守護者，最后一口鐵棺破封，人間化為煉獄。

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

陳默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片死寂的堅定。

父親能為長江戰(zhàn)死。

他，同樣可以。

“備船。”

陳默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決絕。

“去長江主脈。”

“我要借長江之力，重塑自身。”

周正渾身一震，臉色劇變，失聲勸阻：“陳先生！不可！那太危險了！您現(xiàn)在身體本就虛弱，強行引動長江龍脈，一旦失控，您會……”

“我知道。”

陳默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但我沒有選擇。”

“七天之后，深淵口封印破碎，一切都晚了。”

“我是長江守護者，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責。”

“不必多言，按我說的做。”

周正看著陳默蒼白卻堅定的臉，看著他眼中那股視死如歸的決絕，喉嚨哽咽，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重重地低下了頭。

“……是。”

一聲應答，帶著無盡的沉重與敬畏。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

從陳默成為長江守護者的那一天起，他的命，就不再屬于自己。

而是屬于萬里長江，屬于億萬生靈。

當天下午，一艘沒有任何標識的船只，緩緩駛離岸邊，向著長江主脈深處而去。

陳默獨自站在船頭，白衣染風，身姿依舊挺拔。

風，吹起他的發(fā)絲。

江，奔流在他腳下。

前方，是九死一生的秘法重塑。

前方，是滅世級的終局之戰(zhàn)。

但他，一步未退。

父親，你未走完的路，我來走。

長江，你未完成的守護，我來守。

深淵口。

域外存在。

我陳默，來了。

這一戰(zhàn)，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萬里長江，最后一戰(zhàn)，自此，拉開終章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