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駛入長江主脈,水流愈發深闊,江面如鏡,卻藏著萬古奔騰的力量。這里是整條江水的龍脈所在,氣息最厚、靈力最濃,也是歷代守護者唯一能借取天地之力的禁地。
陳默已換下病服,重新穿上那身黑衣,腰間依舊別著那柄陪伴他闖過六處禁地的撈尸鉤。盡管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的沉靜,比巔峰時期更沉、更穩。
周正將船停在江心,回身望著他,聲音壓抑著擔憂:“陳先生,船已到位。一旦開始,中途無法停下,無論發生什么,我都在外接應您。”
陳默微微點頭,沒有多余言語。他清楚,這場重塑,沒有接應可言。成,則封神;敗,則灰飛煙滅。
他緩步走到船邊,低頭望著深不見底的江水。
水下,是萬里龍脈。
肩上,是人間蒼生。
心中,是父親遺志。
身前,是終局一戰。
“周正,守住這片江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無論水下發生什么,都不要進來。”
話音落下,陳默縱身一躍,無聲落入江中。
沒有浪花,沒有動靜。
人入江水,如同歸于故鄉。
……
江底深處,暗流溫和卻磅礴。
陳默盤坐于一片古老石基之上,這里是上一代守護者留下的祭壇,也是長江龍脈最核心的節點。他閉上雙眼,雙手結印,將秘牌按在眉心,口中默念陳氏傳承最古老的口訣。
“以我身為器,以我魂為引,以我血為契……”
“引長江萬里龍脈,入我陳氏一脈之身。”
口訣落下的剎那,整條長江猛地一震。
江面無風自動,浪濤微微起伏,仿佛沉睡的巨龍,緩緩睜眼。
江底之中,無數金色光點從四面八方涌來,如同星河倒灌,瘋狂涌入陳默體內。
那是長江龍脈之力。
溫和,卻浩瀚。
寧靜,卻霸道。
力量入體的瞬間,陳默渾身劇烈一顫。
劇痛,從四肢百骸同時爆發。
經脈被強行拓寬,骨骼被重新淬煉,受損的神魂被龍脈之力一點點拉扯、粘合、重塑。之前以血祭印留下的創傷,在龍脈之力下飛速愈合,但愈合的過程,如同萬針穿體、千刀剮魂。
陳默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黑衣。
他能感覺到,枯竭的血脈在復蘇,衰退的力量在回流,破碎的神魂在重組。
更恐怖的是,一種全新的力量,正在他體內誕生。
那是屬于長江之主的力量。
控水流,引暗流,定風浪,聽江聲。
萬里長江,一草一魚,一沙一石,一念盡知。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時辰。
三個時辰。
一天。
兩天。
船外的周正,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江面。水下能量波動時而狂暴如雷,時而平靜如湖,他根本不知道陳默正在經歷什么,只能死守,不敢有一絲松懈。
江底之中,陳默周身已被金色光繭徹底包裹。
光繭之內,他的氣息在瘋狂攀升。
虛弱→恢復期→巔峰→超越巔峰。
他的瞳孔深處,隱隱有金色龍紋流轉,那是長江龍脈認可的印記。
他的血肉之中,流淌的不再只是普通的守護者血脈,而是長江之靈與陳氏血脈徹底融合后的——封神之血。
他的神魂,已與長江相連,不分彼此。
江在,他在。
江亡,他亡。
當第七天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江水時。
江底,金色光繭轟然破碎。
強光直沖江面,整條長江金光一閃而逝,無數魚蝦浮出水面,如同朝拜君王。
萬里江脈,齊聲低鳴。
陳默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金光一閃,歸于平靜。
體內,力量浩瀚如海,神魂穩固如磐,經脈寬闊如江,氣血強盛如龍。
傷勢,徹底痊愈。
力量,完全回歸。
境界,突破桎梏。
他不再只是長江守護者。
他是長江之主。
是人間江神。
是域外存在唯一的克星。
陳默站起身,輕輕一踏,水流自動托舉著他,如履平地。他抬手一揮,江水分開,暗流靜止,整個江底,盡在掌控。
這等力量,已非人境范疇。
……
江面之上,周正突然感覺到整條長江安靜下來。
下一刻,水面無聲分開。
陳默緩步走出,衣不沾水,發不亂絲,周身氣息沉靜如淵,眼神清澈卻帶著俯瞰天地的威嚴。
僅僅站在那里,便如長江化身,天地脊梁。
周正渾身一震,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聲音敬畏顫抖:
“參見……長江之主。”
這一拜,不再是上下級之禮。
而是子民,對神明的跪拜。
陳默輕輕抬手,一股柔和力量將他托起:“起來吧。”
聲音平靜,卻自帶威嚴。
他望向長江下游,那片最黑暗、最深邃、最危險的方向。
深淵口。
最后一口鐵棺。
域外本體。
七天之期,已到。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決絕的弧度。
“備船。”
“去深淵口。”
“終局之戰,該結束了。”
江風再起,吹起他的衣袂。
萬里長江,如一條蘇醒的巨龍,伴他同行。
這一戰,不為名,不為利。
為父,為江,為人間。
勝,則天下安。
敗,則萬物滅。
沒有第三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