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蝕神霧如同海嘯般從鐵棺裂痕中噴涌而出,所過之處,江水被染成濃稠的墨色,江底礁石寸寸腐蝕,連水流都變得粘稠滯重。那些尚未死去的燈塔改造戰士,被黑霧瞬間纏繞,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消融,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徹底化為一灘灘黑水,消散在江水之中。
不過瞬息之間,九名精銳改造戰士,全軍覆沒。
陳默站在黑霧邊緣,周身金光暴漲到極致,守護者血脈全力催動,形成一道堅固的光罩,死死抵御著蝕神霧的侵蝕。即便如此,他依舊能感覺到,光罩正在被不斷腐蝕、削弱,刺骨的寒意與精神沖擊,如同無數根細針,不斷扎入他的腦海。
這蝕神霧,比情報中記載的還要恐怖數倍。它不僅能腐蝕肉身,更能直接撕裂神魂,若是光罩破碎,就算是他擁有守護者血脈,也會被瞬間吞噬神智,淪為沒有意識的行尸走肉。
鐵棺的震顫愈發劇烈,原本纏繞在棺身的古老鎖鏈,已經崩斷了大半,剩下的幾根也在劇烈拉扯下,發出咯吱的脆響,隨時都會徹底斷裂。棺身裂痕已經蔓延至整個棺體,綠光與黑霧交織翻滾,里面的存在,距離破封而出,只差最后一步。
江面上,管控局的監測儀器全部發出刺耳的警報,屏幕上的能量數值已經突破了量程,周正站在岸邊,死死盯著江面,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清晰感覺到,整片沉舟江都在搖晃,江水翻涌,巨浪滔天,仿佛天地傾覆。
“陳先生!封印撐不住了!實在不行,您先上來!我們可以啟動應急預案,犧牲這片水域,封鎖江面!”周正通過通訊器,聲音嘶啞地嘶吼。
他寧愿舍棄沉舟江,也不愿看著陳默葬身江底。長江不能沒有守護者,若是陳默出事,剩下的最后一口鐵棺,將無人能鎮壓,整個世界,都會迎來滅頂之災。
陳默沒有回應通訊器,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鐵棺之上。
啟動應急預案,犧牲水域?
這意味著,沿江數萬百姓要被迫遷徙,無數家園化為死地,長江水系會被永久污染,后果同樣不堪設想。
他是長江守護者,他的使命,是守護,不是犧牲。
陳默咬緊牙關,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普通的鎮壓,已經無用。
想要徹底穩住這口鐵棺,想要消滅蝕神霧,唯有以自身血脈為引,燃燒守護者本源,強行重鑄封印。
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辦法。
一旦施展,他的修為會大幅衰退,肉身與神魂都會遭受不可逆的創傷,輕則重傷沉睡,重則修為盡失。
但他沒有選擇。
身后,是萬里長江,是億萬生靈。
身前,是滅世黑霧,是破碎封印。
退無可退,只能死戰。
陳默猛地抬手,將掌心的秘牌按在自己的胸口,金色的血脈之力源源不斷注入秘牌之中。下一刻,他猛地抬手,將秘牌狠狠刺入鐵棺最核心的凹槽之內。
“嗡——!”
秘牌入槽的瞬間,一道貫穿天地的嗡鳴響徹長江。
古老的符文從鐵棺深處浮現,如同金色流水,順著棺身的裂痕,開始瘋狂游走、修復。但蝕神霧的力量太過狂暴,符文剛一出現,便被黑霧不斷吞噬、磨滅,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以我陳默之血,引長江之靈!”
“以我守護者之命,鑄萬世封印!”
“以我陳氏世代忠魂,鎮域外邪祟,護人間萬全!”
陳默仰天長嘯,聲音穿透江水,響徹江底。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狠狠劃開自己的胸膛。
滾燙的金色血液噴涌而出,與秘牌、鐵棺、符文徹底融為一體。
以命祭印,以魂鎮邪。
這是陳氏守護者,代代相傳的終極禁術。
燃燒神魂,獻祭精血,以自身為薪柴,點燃封印之力。
金色的血液如同驕陽,在江底綻放出萬丈光芒。原本肆虐的蝕神霧,在接觸到金色血液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冰雪遇火,瘋狂消融、退縮。那些腐蝕一切的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強行逼回鐵棺之內。
崩斷的鎖鏈,重新凝聚。
蔓延的裂痕,緩緩愈合。
狂暴的嗡鳴,漸漸平息。
鐵棺上的綠光變得溫和而神圣,蝕神霧的邪惡氣息,被徹底壓制、凈化。江底的黑暗被驅散,江水重新變得清澈,腐蝕的礁石,甚至開始緩慢恢復生機。
陳默站在鐵棺面前,胸膛的傷口不斷流淌著金色血液,臉色蒼白如紙,周身的金光也變得黯淡無比。他的身體搖搖欲墜,神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鳴,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
他看著鐵棺徹底沉寂,看著蝕神霧被徹底封印,看著江底恢復了久違的平靜。
第六口鐵棺,鎮壓成功。
沉舟江危機,解除。
陳默緩緩閉上眼,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向著江底倒去。
在他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他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水流將他托起,向著水面快速推送。
那是長江,對它守護者的回應。
……
江面之上,巨浪平息,黑霧消散,陽光穿透云層,灑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周正看著破水而出、渾身是血、陷入昏迷的陳默,心臟狠狠一縮,眼眶瞬間泛紅。
他立刻帶人沖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陳默抱上船,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岸邊疾馳而去。
“快!啟動最高級醫療救援!立刻!”
“通知所有醫療組,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救活陳先生!”
呼喊聲在岸邊響起。
所有人看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陳默,心中充滿了敬畏與心疼。
這個男人,以一己之力,鎮壓了滅世封印。
以自身精血神魂,換來了長江安瀾,人間太平。
他是無名的英雄,是長江的脊梁,是世間最孤獨,也最偉大的守護者。
船艙內,陳默靜靜躺著,胸膛微弱起伏。
他的手中,依舊死死攥著那枚漆黑的秘牌。
萬里長江,七口鐵棺,已鎮其六。
僅剩最后一處,深淵口。
那是零號序列的核心,是域外存在的本源之地。
也是最兇險,最終極的一戰。
而此刻的陳默,重傷沉睡,修為大損。
黑暗并未終結。
真正的終局之戰,正在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