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說著,率先邁步。
他的腳步很穩,背影很放松,仿佛身后跟著的不是一個隨時可能暴起殺人的上古屠神,而是一位普通的朋友。
這種從容,這種掌控感,讓蘇瑪麗眼底的殺意又翻涌了一瞬。
太詭異了。
這個凡人,太詭異了。
那絕境病毒,那個黑色巨人的造神工程!
知曉他的身份,知曉他的舊傷,知曉他對三代神體的渴望……
每一句話都像精心計算過的毒箭,精準地射穿他層層偽裝,直抵內心最脆弱的角落。
蘇瑪麗在這一刻,產生了強烈的、想要直接撕碎凌寒的沖動。
不是折磨,不是拷問,就是最簡單的、最暴力的物理毀滅。讓這個凡人連同他那些詭異的秘密,一起化為宇宙塵埃。
但……
三代神體。
那四個字像魔咒,牢牢鎖住了他的殺意。
一萬年的渴望,一萬年的不甘,數千年被囚禁在這顆落后星球的屈辱……
最終,壓過了一切。
蘇瑪麗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眼底那些復雜的情緒漩渦已經消失,重新變回那種妖異而殘忍的玩味。
只是這一次,玩味深處,多了一絲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
期待。
“好啊。”
他輕聲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磁性。
“那就……慢慢聊。”
【營帳外·三十秒后】
七輛黑色SUV以標準的戰術隊形,在距離營帳一百米處剎停。
輪胎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揚起的沙塵如同小型沙暴,但在接近營帳五十米范圍時,卻被某種無形的力場悄無聲息地撫平、沉降。
那是營帳自帶的防御系統在工作。
車門同時打開。
七名身穿長城特種部隊黑色作戰服、頭戴全覆式戰術頭盔的士兵迅速下車,以營帳為中心,在外圍建立起一個完美的環形防御陣型。
他們的動作干凈利落,沒有任何多余交流,完全依靠手勢和戰術目鏡中的共享數據鏈協調。
每個人的槍口都微微下垂,沒有直接指向營帳,但手指都貼在扳機護圈上,肌肉緊繃,隨時可以抬槍射擊。
這是最專業的應對姿態——面對未知威脅時,不主動挑釁,但保持絕對威懾。
而在陣型中央,兩道人影從頭車走出。
杜薔薇。
阿杰。
薔薇依舊是一身暗紅色皮衣,酒紅色長發在荒漠干燥的熱風中微微飄動。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紅色的瞳孔深處,卻閃爍著冰冷的、如同精密儀器掃描目標時的光芒。
她在“讀取”營帳。
不是用洞察之眼——她的時空基因,無法像高級天使那樣直接解析暗信息。
而是用另一種方式:時空感知。
她能模糊地感覺到,營帳內部……很“奇怪”。
更詭異的是,營帳內有兩個能量源。
一個熾烈、狂暴、充滿侵略性,像一顆被強行壓縮的小型恒星——那是蘇瑪麗。
另一個……溫和,穩定,但深處隱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空洞感”。就像表面平靜的湖面,底下卻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那是凌寒。
“兩個目標都在里面。”
薔薇低聲對身旁的阿杰說,同時抬起手腕,在暗位面的虛擬界面上快速操作。
“能量讀數穩定,沒有戰斗跡象。他們……在談判。”
阿杰皺眉:“談判?一個神級單位,和一個擁有三代超級戰士實力的......凡人?”
“所以我才說奇怪。”薔薇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將實時數據同步傳回巨峽號:”那個人……不簡單。”
就在這時——
營帳的門簾,被一只手從里面掀開了。
那只手很普通,皮膚略顯蒼白,指節分明,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但掀開門簾的動作,卻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仿佛在自己家客廳招待客人的隨意感。
凌寒的臉從門簾后探出來。
他看向外圍嚴陣以待的特種士兵,又看向中央的薔薇和阿杰,臉上浮現出一個友好的、甚至有點過于燦爛的笑容。
“來了?”
他打招呼的語氣,像老友重逢。
“進來吧,外面風沙大。”
說完,他就縮了回去,門簾重新落下。
仿佛完全沒看見那七支已經微微抬起、槍口對準營帳入口的突擊步槍。
也沒感覺到薔薇身上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警惕與敵意。
阿杰和薔薇對視一眼。
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疑。
這個凌寒……太淡定了。
淡定到不正常。
“怎么辦?”阿杰壓低聲音,“直接強攻?還是……”
薔薇沉默了兩秒。
她的目光在營帳和外圈的士兵之間掃過,大腦飛速計算各種方案的勝率。
強攻?營帳內部空間結構異常,貿然進入可能陷入空間迷宮。
而且那個上古屠神就在里面,一旦開戰,傷亡難以預估。
談判?這是杜卡奧的命令——盡量和平解決,獲取技術。但談判的前提是雙方地位對等,而現在……
她看向營帳。
那個簡陋的帆布營帳,此刻在她眼中,就像一頭匍匐在沙漠中的、偽裝成無害物體的史前巨獸。
入口那張微微晃動的門簾,是巨獸微微張開的口。
“按預案B。”
薔薇最終做出決定,聲音冷冽。
“我跟你進去。其他人,外圍警戒,如果聽到我的指令,或者營帳內能量讀數出現劇烈波動……”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你們就立刻撤退,而我,會使用‘那個’。”
阿杰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個’,指的是他們這次行動的最終底牌之一:巨峽號的火力覆蓋,與......三枚微型戰術核彈頭。當量不大,但足夠將半徑五百米內的一切汽化。
這是杜卡奧親自授權的,通過時空薔薇的蟲洞進行火力投放!用于應對“神級威脅失控”的極端手段。
“明白。”
阿杰點頭,然后轉身,對周圍的士兵打出幾個復雜的手勢。
七名特種隊員迅速調整陣型,從環形防御轉為半弧形突擊陣型,槍口全部指向營帳,手指扣上扳機。
一旦有變,他們會在0.3秒內傾瀉出足以撕裂坦克裝甲的火力網。
當然,是指凌寒,要是那個神級單位暴動,他們,就立刻撤退!!
做完這一切,阿杰才看向薔薇,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后,走向營帳。
腳步踏在沙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每走一步,薔薇都能感覺到營帳內部那兩股能量源的“注視”。
一股熾熱而貪婪,像野獸盯著獵物。
一股平靜而深邃,像棋手看著棋子落入棋盤。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了門簾。
【營帳內】
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
實際可用面積達到了兩百平方米以上。
地面鋪著厚重的防靜電地毯,中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合金會議桌,周圍是幾把符合人體工學的轉椅。
桌子的一側,凌寒已經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姿態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廳。手里甚至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聞起來確實是咖啡的香氣,但色澤呈現一種詭異的暗金色,表面漂浮著細密的、如同星云般旋轉的能量光點。
桌子的另一側,蘇瑪麗也坐著。
但他的坐姿完全不同——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處。
那雙淡紫色的桃花眼半瞇著,目光在凌寒和剛進來的薔薇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像在評估兩件有趣的商品。
而當薔薇的目光與蘇瑪麗對上時——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不是比喻,是真實的生理反應。
蘇瑪麗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一種超越了語言、超越了文化、甚至超越了生命形態的……原始壓迫感。
那是屠殺了無數文明、見證了萬載興衰、自身早已異化成非人之物的存在,對“年輕生命”本能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就像人類看螞蟻。
就像恒星看塵埃。
薔薇的時空基因在這一刻自動激活!
她的身體內部,暗能量開始涌動,以抵抗那種源自生命層級的碾壓!
但即便如此,她的后背依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