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切!能怪葛小倫嗎?
凌寒轉過頭,看向蹲在地上的那個年輕人——他還在抽煙,姿勢別扭,眉頭皺著,一臉“我他媽在干什么”的表情。
他也是被諸神推著往前走的人。
從被檢測出銀河之力基因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不屬于自己了。
被安排進超神學院,被安排愛上薔薇......愛上天使彥,被安排成為未來的主神,被安排承擔拯救地球的重任——沒人問過他愿不愿意,沒人管他想不想。
他只是一顆棋子。
一顆被擺布的、身不由己的、連自己的感情都被提前寫進基因里的棋子。
凌寒對葛小倫的觀感很復雜。
一方面,原著里琪琳好像喜歡他——雖然那個“喜歡”模模糊糊,也沒交代清楚,但每次想到這里,他心里還是會.....魂牽夢繞風云蕩。
另一方面,他理解葛小倫。
因為某種程度上,他們是一樣的人。
都是被命運推著走的人。都在反抗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都他媽不想當別人的棋子。
恨?
恨不起來。
但并肩作戰?
現在的他,還不夠格。
凌寒收回目光,輕輕笑了笑。
“你問我為什么而戰........”
“我有個朋友,”他說:“叫野瑞。他曾經說過一句話......我怎么可能,不怕死呢。”
葛小倫抬起頭看他。
“這就是我的答復,我們應該是一樣的人。”凌寒繼續說,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被什么東西推著往前走,反抗命運......就這么回事。”
葛小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拿起手里的煙,又抽了一口。
這次沒嗆,煙霧從他嘴里吐出來,在夜風里散開。
“是啊。”他說,聲音很低:“那種被無視的感覺,被強行安排好人生軌跡的感覺......你知道最惡心的是什么嗎?”
他沒等凌寒回答,自顧自往下說:“是他們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他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打外星人,保家衛國,軍人天職,為了大局......你反駁不了。”
“你只要敢說一個‘不’字,你就是自私,你就是不懂事,你就是辜負了國家對你的培養。”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誰他媽問過我怎么想?!”
他突然吼了出來,聲音在空曠的荒山里炸開,驚起遠處幾只夜鳥,撲棱棱飛向夜空。
“誰問過我愿不愿意當這個銀河之力?!誰問過我愿不愿意被人當成未來主神培養?!誰問過我愿不愿意愛上那個——那個——”
他猛地頓住,沒再說下去。
但凌寒知道他想說什么。
薔薇。
那個從一開始就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他的女人。
那個被寫進他基因里的“第一個女天使基因的攜帶者”。那個他必須用盡全力去反抗的本能。
葛小倫喘著粗氣,手里的煙被他捏得變了形,煙灰簌簌往下掉。
他就那樣站著,對著黑漆漆的荒山,對著什么都沒有的夜空,對著那些看不見的、操控他命運的神。
好一會兒,他才平靜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凌寒,眼睛里有血絲,但眼神出奇地亮。
“謝謝。”他說。
凌寒挑眉:“謝什么?”
“謝謝你......”葛小倫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謝謝你讓我說這些。”
凌寒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肩上,有點重,但很穩。
葛小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有點傻,有點憨,但很真誠。
“我們都一樣。”凌寒說:“都有各自的迷茫。我就不多說什么了,我也沒那個資格。”
他收回手,目光直視葛小倫。
“我這次來找你,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葛小倫也認真起來:“你說。我做。”
凌寒笑了:“這么相信我?”
葛小倫和他對視。
那雙眼睛里沒有猶疑,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同病相憐的人之間的默契,又像是在茫茫大海上漂流的人突然看見了另一艘船。
“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葛小倫說,聲音很坦誠:“但......我他媽不想信那些人了。”
他朝超神學院的方向努努嘴。
凌寒看著他,笑意更深了一點。
“行。”他說,“那我直說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給我開放一個臨時端口。我要進入你的暗位面。”
葛小倫一愣。
“進入我的暗位面?”他眉頭微蹙:“可以是可以......但你進去干啥?”
他想了想,開始解釋:“外來鏈接登錄神河基因系統,會被記錄。”
“不登錄神河基因系統的話,你進去了什么也干不了。我只是個被利用的超級戰士,權限不在我這里......”
“我知道。”凌寒打斷他。
葛小倫又是一愣:“你知道?”
“我只需要進入。”凌寒說,眼神很平靜:“感受你的暗位面。什么都不用干。”
“就......進去,感受感受?”葛小倫有點懵,“就完了?”
“那不然呢?”凌寒樂了。
葛小倫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
他看著凌寒,想從那張臉上看出點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來——那張臉笑得很輕松,眼神卻很認真。
不對。
葛小倫的直覺在喊。
肯定沒那么簡單。
但他沒問。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問,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
就像他自己的那些秘密——肅靜的真正用法,翅膀的真正能力,還有那個他甚至不敢在腦子里想的后手——他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他們還不熟。
還沒到那個份上。
但......
葛小倫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行。”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深處。
暗位面的大門,緩緩打開。
同一時間。
六十公里外,超神學院的某間宿舍里。
薔薇突然睜開眼睛。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眉頭緊鎖。
剛才那一瞬間,她捕捉到了什么——某種微弱的波動,來自暗位面,來自......葛小倫的方向?
不,不對。
不止葛小倫。
還有另一個東西。
一個陌生的、但她隱隱約約感知過的......
她坐起來,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什么都看不見。
但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有什么事正在發生。有什么事,正在改變。
她想了很久,最后還是躺回去,閉上眼睛。
不管了。
六十公里外,荒山上。
葛小倫睜開眼睛。
他的臉色有點白,額頭沁出一層細汗。開放暗位面不是件輕松的事,哪怕只是臨時端口。
“行了。”他說,聲音有點虛:“進去吧。抓緊時間,我只能維持十分鐘。”
凌寒看著他,目光很深。
“謝了。”
然后他的身體開始變淡——不是消散,而是像一道投影,慢慢融入葛小倫體內。
臥槽!!
葛小倫渾身一震。
進入......原來是這么個進入???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進入了自己的身體——不是入侵,不是探查,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就像有人站在你身后,靜靜地看著你。
沒有惡意。
甚至沒有動作。
只是......看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葛小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也不知道凌寒在干什么,只能等著。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終于——
凌寒的身影從他體內浮現,重新站在他面前。
他的臉色也有點白,但眼神很亮,亮得驚人。
“好了。”他說。
葛小倫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問:“你到底......感受到了什么?”
凌寒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奇怪——不是剛才那種調侃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笑,而是一種......很復雜、很復雜的笑。
里面有欣慰,有感慨,有敬佩,還有一點葛小倫看不懂的東西。
“你做得很好。”凌寒說。
就這么一句。
然后他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葛小倫叫住他。
凌寒回頭。
葛小倫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后他只憋出一句:“如果以后,我找你......”
凌寒挑眉:"內華達州荒漠,東南方向70公里!我的基地......”
“你能不能......”葛小倫有點急:“加入超神學院,雖然我知道這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我至少也有個伴,你一個人——”
“不可能!!”
凌寒打斷他。
他轉過身,面對著葛小倫,臉上的笑收了,換上一種很認真的表情。
“有些事,我必須去做。”他說:“因為,有個人在等我。”
葛小倫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凌寒腰間,那里掛著一把海帕槍,槍柄上系著一小縷頭發編成的繩結。
他明白了。葛小倫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凌寒看著他,忽然問:“如果有一天,為了某個你很想保護的人,需要你去面對一個根本贏不了的敵人——你去不去?”
葛小倫沒回答。
但凌寒看見了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里,有答案。
凌寒笑了,轉身,身體開始消散。
“凌寒!”
葛小倫又叫住他。
虛空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輪廓。
“活下去,終有一天.......”
沉默了幾秒。
那道模糊的輪廓輕輕點了點頭。
然后徹底消散。
葛小倫站在荒山上,看著空無一人的四周,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巨峽市燈火,看著頭頂稀疏的星空。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煙——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滅了,只剩下一截煙蒂。
他把煙蒂攥在手心,攥得很緊。
“活著回來。”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那個已經消失的人。
然后他的翅膀再度浮現,向著超神學院的方向飛去.......
融入夜色。
消失不見。
荒山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風還在吹,只有夜鳥偶爾叫一兩聲,只有剛才那兩個人站過的地方,留下兩個淺淺的腳印,和一小撮煙灰。
........
超神學院里,葛小倫躺在自己的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活著回來。
他在心里說。
我們還沒并肩作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