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內華達州的凌晨四點,荒漠還在沉睡。
凌寒踩在沙地上,靴子陷下去,再拔出來,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腳印。
他沒有用能力,就這么走著,像個普通人在晨練。
但這片荒漠上不該有晨練的人。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沙漠夜晚特有的寒意。
凌寒穿著那件黑色戰衣,表面沒有反光,像是把周圍的黑暗吸進去了一樣。
戰衣貼合著他的身體,每一個動作都能感覺到分子級數據單元在皮膚表面流動——那是他的第二層皮膚,也是他這一戰的底氣之一。
他一邊走,一邊伸展著身軀。
手臂抬起來,慢慢舉過頭頂,脊椎一節一節地拉開。
肩膀向后擴,胸肌拉伸,然后側身,腰腹扭轉,髖部發力。
每一個動作都很慢,慢得像是在做瑜伽,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他每做一個動作,腳下的沙子就會無聲地陷下去一圈——那是力量在體內流轉時,自然外泄的余波。
三天。
七十二小時。
從他和莫甘娜立下賭約到現在,他幾乎沒有睡過。
凌寒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
凌晨的天空還很暗,星星密密麻麻地掛在那里,銀河橫亙在天穹之上。
但凌寒知道,在那片星光背后,有惡魔一號在等待,有無數的惡魔士兵在列陣,有莫甘娜坐在王座上,等著看他會怎么死。
凌寒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莫甘娜,這個女人手下的惡魔士兵,正在地球上肆意轉化人類。在原著里,地球有將近兩億人成了墮落自由思想的堅定擁護者。
兩億。
凌寒握緊拳頭。
華夏,地球,無數的人。他們原本過著普通的生活,上班,上學,談戀愛,吵架,然后和好。
但外星人的襲擊來了,戰爭來了,秩序崩塌了。然后呢?
然后他們就發現自己無法忍受弱小的自己,被強大的力量誘惑,被永恒的生命吸引,最后——
化身成丑陋的惡魔。
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
凌寒走著走著,突然笑了一下。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從知曉劇情,有了聊天群那天起就在想。
但后來他發現,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在戰爭面前,在死亡面前,在絕望面前——
善惡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還守不守得住心里那點光。
某種程度上,莫甘娜說的沒錯,她是惡魔之王,不是惡魔本身。
惡在人們心底,她只是把這個“惡”釋放出來,給它披上墮落自由的華麗外衣。
但人的心里,依舊有光。
就像琪琳。
凌寒伸手摸了摸腰間的海帕槍。
槍套上系著那個繩結——琪琳的頭發編的,她親手編的。旁邊還掛著那枚警徽,金屬的邊緣已經被他摸得發亮。
就像聊天群里的那群網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珍視之物,珍視之人。
為了守護這些,拼盡全力,無怨無悔。
凌寒停下腳步。
他已經走出很遠了,回頭看,基地已經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點。四周全是荒漠,沙子,幾株耐旱的灌木,還有風。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很深,從腹部一直提到胸腔,再從胸腔提到喉嚨,最后緩緩吐出。
吐出來的氣在凌晨的冷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散開,消失。
凌寒睜開眼睛。眼神變得無比的銳利——
他的手已經伸進懷里,摸到了那個東西。
黑暗特利迦的密鑰。
拇指按在頂端的按鈕上。
金屬的觸感,微涼。
“beiring~”
密鑰發出清脆的響聲。
【Trigger Dark!!!】
冰冷的機械音在意識深處炸開。不是從耳朵里傳進來的,是直接從意識深處涌入,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靈魂深處打開了開關。
熟練的將密鑰插在海帕槍的密鑰端口——
【BOOt UP Dark ZeperriOn!!】
古井無波的掰開海帕槍,展開黑暗火花棱鏡.......
【Trigger Dark!!!】
黑色。
無邊無際的黑色。
不是猩紅色......
不是黑暗,是黑色——純粹的,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它從密鑰里涌出來,從凌寒的指尖開始蔓延,沿著手臂,肩膀,軀干,雙腿,最后把他整個人包裹進去。
然后是旋風。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旋風。
以凌寒為圓心,直徑百米的沙地突然炸開。不是爆炸,是“釋放”——積蓄了三天三夜的精神能量,那些情感、決絕、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出口。
黑色的能量流像龍卷風一樣沖天而起,旋風的中心,凌寒的身影在膨脹。
黑暗特利迦的身影,第三次矗立在這片荒漠上。
五十三米。
四萬四千噸。
暗色的身軀,銀色的紋路,胸口的棱形能量核心像一顆被壓縮的恒星,在黑暗中脈動著暗紅色的光。
眼睛是瑩白色的,不是光之巨人那種溫暖的金色,而是更冷,更沉,像是深埋地底的礦石在燃燒。
眼周的紋路,使得黑暗特利迦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他矗立在這里,如同開天辟地的神明!
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溫度造成的——黑暗特利迦周圍的空氣,開始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那是空間本身在顫抖,無法承受這具軀體里蘊含的力量,無法承載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嗡嗡作響。
不是風,是空間在呻吟。
黑暗特利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銀色的,巨大的,握緊時能捏碎戰艦的手。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東方的天空——那里,太陽還沒出來,但已經有一線微光。
“喝——啊!!!”
一聲戰吼。
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那是從胸口計時器直接震蕩出來的,是光粒子與暗物質共振的產物,是生命層次碾壓一切低維存在時本能的宣告。
那聲音傳出去,不是通過空氣,而是直接震蕩空間本身——方圓千里之內,所有生物的腦海里都響起了這一聲吼叫。
那戰吼聲里,是燃燒一切的戰意。
是拼盡全力、放手一搏的決絕。
也是——
凌寒在變身的那一刻,腦海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
琪琳。
她的臉,她的笑,她系在他槍套上的那個繩結。
還有他說過的那句話:“等我回來。”
黑暗特利迦屈膝。
這個動作很慢,慢得像是電影里的慢鏡頭。膝蓋彎下去,身體下沉,腳掌緊緊抓著地面。然后——
起跳。
“轟——!!!”
不是爆炸,勝似爆炸。
以起跳點為圓心,直徑三百米的地面瞬間塌陷。不是被壓下去的,是被“蹬”下去的——那股力量太強,強到大地無法承受,直接崩潰。
深達二十米的巨坑出現在荒漠上,坑底是光滑的,像是被高溫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玻璃。
沖擊波掀起的沙塵像海嘯一樣向四周擴散。
時速超過五百公里的沙墻,攜帶動能!帶著被撕裂的巖石和灌木,橫掃一切。
而那道光——
“咻~唰!!!”
黑暗特利迦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云層之上。
只有一道黑色的軌跡,斜斜地刺向天空,像是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劃了一道口子。那道軌跡的邊緣,是撕裂的空間在愈合時泛起的漣漪。
云層被貫穿。
平流層被貫穿。
電離層被貫穿。
黑暗特利迦以超過第三宇宙速度向上攀升,空氣阻力在他面前像不存在一樣——不是因為速度太快,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周圍包裹著一層真空能量場,所有靠近的物質都被分解,然后轉化為推力。
三秒后,他看見了地球的曲率。
五秒后,他看見了黑暗的太空。
十秒后,他調整方向,對準那顆燃燒著的恒星。
太陽。
他要去一次太陽中心的日冕層,吸收最后的能量。
這一戰,他需要足夠的能源儲備。
黑暗特利迦在太空中飛行。
身后,地球在迅速變小,從一顆藍色的星球,變成一顆藍色的彈珠,最后變成一顆藍色的光點。
前方,太陽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后填滿了整個視野。
黑暗特利迦看著那顆恒星。
他想起了真中劍悟留給他的那顆“種子”。他說過,那是“心”——
是一種可能性,能在絕境中爆發奇跡的能力。
凌寒不知道這顆種子什么時候會發芽。他只知道,現在,他要去面對幾萬名惡魔,要去面對惡魔之王,要去完成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賭約。
但他沒有回頭。
因為身后,是他要守護的人。
因為身后,是那顆藍色的星球。
因為——
他是黑暗特利迦。
也是凌寒。
他在太空中伸直了身體,雙臂展開,像一只撲向火焰的飛蛾。
然后,他沖進了日冕層。
一百七十萬度的等離子體在他周圍咆哮,足以融化一切的溫度卻無法損傷他的身體——相反,它們在被他吸收,轉化,儲存在計時器深處。
兩個小時,這是他留給自己的時間!!
兩小時后,他將抵達小行星帶。
兩小時后,戰斗將正式開始。
太陽在他身后燃燒,像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而在太陽系另一側,火星,小行星帶的深處,惡魔士兵已經列陣完畢。惡魔一號火力艦的主炮已經充能完畢,瞄準了凌寒即將到來的方向。
莫甘娜坐在王座上,舔著嘴唇。
“來吧,凌寒。”她喃喃自語:“讓我看看,你能瘋到什么程度。”
而在那顆藍色的星球上,巨峽市,一個叫琪琳的女孩從夢中驚醒。
她捂著胸口,不知道為什么,眼眶里全是淚。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不久前,曾編過一個繩結。
用她的頭發。
給他系在槍套上。
“凌寒……”她輕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宿舍里回響:“你一定要回來。”
沒有回應。
只有窗外的風聲。
和那顆越來越亮的啟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