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琳。
該怎么處理琪琳的問題。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凌寒就下意識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手指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他感覺到眉心處微微發燙——那是神經直聯的接口,是霍頓細胞重構后留下的痕跡,是他與暗物質計算機之間那道無形連接的物理證明。
但此刻,那發燙的感覺更像是一種信號,提醒他:這個問題,比任何技術難題都更難解決。
他沒有資格替琪琳安排命運。
這個認知,凌寒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了解琪琳。
就像了解自己一樣。
那個在巨峽市公安局當一線刑警的女孩,那個眼神銳利得像鷹隼、卻在無數次看向自己送外賣到警局時總會柔軟下來的女孩......
那個會在深夜接到報警電話后毫不猶豫沖出家門、卻在執行完任務后會躲在樓梯間偷偷調整呼吸的女孩——
她有自己的驕傲。
有自己的選擇。
有自己的、被他拼命想要守護的、獨立的人格。
凌寒放下手,目光落在全息投影的一角。
那里有一張照片,是他偷偷保存的——琪琳站在公安局門口,陽光落在她的肩章上,眉眼間帶著一線刑警特有的銳利與溫柔。
她微微側著頭,像是在看鏡頭,又像是在看鏡頭后面的某個人。
那個人是他。
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不能替她做決定。
可問題是——不做決定,就等于把決定權交給別人。
交給誰?
交給德諾?
讓她加入雄兵連,成為德諾的戰士?
像原著那樣,為了保護地球而戰?
凌寒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某種壓抑著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然后呢?
歷經戰友、無數普通軍人的犧牲。
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到最后,不敢對任何人敞開心扉。
還有那個葛小倫——
凌寒的目光冷了一瞬。
原著里,琪琳和他有過交集嗎?
凌寒不確定。
但他知道,他絕不允許琪琳.......
絕不允許。
那,做個普通人?
更不可能。
天使這種高喊正義的種族,都隱隱約約用琪琳威脅自己。
更別提惡魔、冥河、烈陽了。
如果有一天,天使再次降臨,不是鶴熙,而是凱莎,或者更冷酷的戰士。
她們站在琪琳面前,說:跟我們走,或者,讓......凌寒付出代價。
琪琳會怎么做?
她會反抗。
凌寒知道。
她會用那雙握著槍的手,對準那些來自星空的“神”。她會用她全部的勇氣和倔強,說“不”。
然后呢?
然后——
凌寒閉上眼睛。
他不敢想下去。
可是問題還在那里。
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怎么辦?
到底該怎么辦?
凌寒再次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一次,手指按壓的力道重了些,幾乎要在皮膚上留下紅痕。
但他感覺不到疼——霍頓細胞重構后的軀體,痛覺閾值比普通人高出太多。
他只能感覺到那種從骨髓深處涌上來的疲憊,不是身體的,是靈魂的。
他已經連續戰斗了多久?
從七天融合期結束,到制作怪獸密鑰,到主動出擊太空,到摧毀饕餮偵察艦,到沖向主力艦隊,到三分鐘殲滅三十艘戰艦——
他幾乎沒有休息。
不是因為不需要。
是因為一停下來,這個問題就會涌上來。
琪琳。
琪琳。
琪琳。
這個名字,是他所有行動的終極驅動力,也是他唯一不敢深想的軟肋。
就在此時——
一道無形的閃電貫穿了凌寒的眉心。
不是真的閃電。
是某種——
靈感?
某種來自意識深處的東西,像一道光,撕裂了所有的糾結和焦慮,直直地劈進腦海深處。
凌寒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感覺到右手掌心微微發燙,那里是劍悟留下的種子痕跡——淡金色的光點在皮膚下浮現,像是在回應什么。
然后,有什么東西涌進來了。
不是來自劍悟。
是來自——凌寒說不清。
但那一瞬間,他的腦海里響起了一段旋律。
不,不是旋律。
是臺詞。
一個聲音,陌生的,卻又莫名熟悉,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過無數個宇宙的屏障,落進他的意識里——
_“流動的水沒有形狀,漂流的風找不到蹤跡——”_
凌寒愣住了。
_“任何案件的推理都取決于心——”_
這是什么?
_“有了。”_
那個聲音繼續說,帶著某種篤定的自信,像是在宣告一個不容置疑的結論。
_“身體雖然變小,但頭腦依舊靈活——”_
_“唯一看透真相的是——”_
凌寒的嘴張了張。
他認出來了。
這是——
_“咳咳!!!”_
凌寒猛地睜開眼睛,用力搖了搖頭。
呸!
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這都什么跟什么!
凌寒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那個聲音消失了。
留下的,是一個念頭。
一個荒唐的、可笑的、完全不合常理的念頭。
可它就在那里。
揮之不去。
凌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暗物質計算機的嗡鳴聲還在繼續,數據流還在全息投影上流淌.......
但有什么東西變了。
在他腦子里。
“想要保護琪琳的辦法只有一個——”
“讓琪琳......變成光。”
凌寒自己都覺得荒謬。
變成光?
像自己......這樣?
讓一個普通的地球女刑警,變成那種53米高的光之巨人?
可能嗎?
技術上,完全不可能。
霍頓細胞重構、絕境病毒強化、暗能量感知、光粒子轉化——這些技術在他身上能成功,是因為他賭上了命,是因為他有聊天群的技術支持,是因為他有二十名志愿者的遺體作為代價。
琪琳呢?
讓她也經歷這些?
讓她也賭上命?
讓她也——
不。
凌寒幾乎是本能地否定了這個念頭。
最起碼,在自己有100%把握,能讓琪琳變成奧特曼之前,他不能這么做,一絲一毫的風險,都不能有......
可是,那個聲音留下的靈感,并沒有因為否定而消失。
它只是換了一個形式,繼續在凌寒的腦海里奔騰.....
“或許........也可以組建精英勝利隊之類的?”
精英勝利隊。
地球防衛組織。
特攝劇里的設定。
一群普通人,用科技裝備,守護地球,對抗怪獸,對抗外星入侵者。
聽起來像兒戲。
但——
凌寒的目光,落在眼前的mr.bUg身上,眼神冷了一瞬。
真想現在就殺了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因為另一個念頭同時浮現了——
“既然如此,不能殺,至少目前,這個該死的家伙,還有用啊。”
Mr.BUg有資源。
骷髏黨有渠道。
絕境病毒有全球市場。
這些人,這些資源,這些渠道,如果用來——
組建一個組織。
一個不受德諾控制、不受天使影響、不受任何神權干涉的組織。
一個名義上保護地球、實際上——保護琪琳的組織。
凌寒的目光重新落在琪琳的照片上。
那張側臉,那瓶水,那個模糊的便利店背景。
他在心里問她:如果我為你建一個家,你來嗎?
如果我讓你站在我身邊,而不是躲在我身后,你愿意嗎?
凌寒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轉過身。
看向面前的Mr.BUg,他正跪在地上,等待最終的發落.......
“行了。”
兩個字。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
Mr.BUg的瞳孔瞬間放大。
“你,去幫我,辦一件事。”
活——
活下來了?
辦事?
辦事好啊!!!
他太喜歡辦事了!!!
Mr.BUg感覺自己的心臟從停跳邊緣被電擊復蘇,那種從死亡深淵被一把拽回人間的感覺讓他的大腦瞬間充血,眼前甚至出現了幾秒鐘的黑視。
他大口喘息著,膝蓋還跪在地上,但整個人已經像被注射了腎上腺素一樣,渾身顫抖著——
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老板,不,偉大的教父大人,請容許您最忠誠的合伙人,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敬意,感謝您寬恕了我的罪行,我將——”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雙手撐地,幾乎要把額頭貼到凌寒的鞋面上。
凌寒擺了擺手。
動作很輕,但Mr.BUg立刻閉嘴。
凌寒向前走了一步。
皮鞋踏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Mr.BUg面前,低下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男人。
Mr.BUg的頭頂就在他膝蓋的高度,那精心打理的發膠已經被冷汗沖垮,幾縷頭發貼在頭皮上,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凌寒伸出手。
放在Mr.BUg布滿發膠的頭上。
微微用力。
Mr.BUg的身體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只手的分量,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更能感覺到——那只手如果愿意,可以在一瞬間捏碎他的頭骨,就像凌寒曾經捏碎薔薇的心臟一樣。
“忠?誠?”
凌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淡淡的,像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Mr.BUg拼命點頭。
那頻率快得像地鼠。
“忠!誠!!!”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破音的尖銳,像是對這個詞的終極宣誓。
凌寒俯下身。
湊到他耳邊。
嘴唇幾乎貼著Mr.BUg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Mr.BUg聽著聽著,眼神開始變化。
先是驚恐——那是什么計劃?
后是詫異——這能行?
最后是難以置信——這他媽的是合法生意?
他的眼神渙散了零點五秒,然后重新聚焦,聚焦在凌寒已經直起身、正低頭看著他的那張臉上。
精英勝利隊??
保護地球??
對抗外星人??
好人?
合法生意?
暴利?
他們骷髏黨,要變好人了?
保護地球?
Mr.BUg的大腦在這一刻經歷了一場核爆。所有原本的認知被炸得粉碎,又在廢墟上重建出一座全新的——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金礦?
妙啊。
妙啊!!!
既然都保護地球了,象征性地收點保護費,不過分吧?
把生意做到外星?
還能這樣!?
Mr.BUg的臉上,劫后余生的蒼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亢奮的紅暈取代。他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凌寒,那眼神像在看一個——
一個神。
一個不僅賜予他生命,還賜予他全新商業模式的神。
---
而此刻,凌寒已經轉過身。
背對著Mr.BUg,走回主控臺前。
他不需要看Mr.BUg的表情。
不需要聽那些語無倫次的感謝。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計劃已經成形。
精英勝利隊。
地球防衛組織。
一個不受任何神權控制的第三方力量。
一個可以讓琪琳站在陽光下、而不是陰影里的存在。
凌寒抬起右手,看著掌心那些淡金色的光點。
劍悟的種子留下的痕跡。
“心”的能力。
能在絕境中爆發可能性的奇跡。
他想起那個遙遠的、來自另一個宇宙的聲音。那個總是說著“思邁路”的家伙,留下的不只是種子,還有一種——
信念。
一種相信“可能性”的信念。
凌寒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很淡。
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那是真實的。
是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出現的、真實的笑容。
“思邁路。”他低聲說。
然后,他調出全息投影,開始編寫第一份計劃書。
精英勝利隊。
地球分部。
創始人:凌寒。
核心成員:待定。
特別顧問:——
凌寒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輸入了一個名字。
琪琳。
特別顧問。
非戰斗人員編制。
但實際上——
是這一切存在的意義。
凌寒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基地里很安靜。
暗物質計算機的嗡鳴聲還在繼續,像某種遙遠的呼喚。
Mr.BUg已經悄悄退了出去,門在身后關閉,隔絕了他興奮的自言自語。
只剩下凌寒,和那個名字。
“等著我。”他輕聲說。
不是對全息投影說的。
是對那個遠在巨峽市的女孩說的。
等著我。
我會建一個家。
一個你愿意來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