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華達荒漠,地下基地。
穹頂閉合后的空間里,暗物質計算機的低頻嗡鳴像某種巨獸的呼吸,回蕩在每一寸金屬墻壁之間。
冷白色的燈光從天花板灑下,將凌寒的影子拉得很長......
Mr.BUg站在他面前三米處。
這個掌控全球地下絕境病毒市場的骷髏黨實際操盤手,此刻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頭發用發膠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堆著標準的職業笑容。
但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微微閃爍,像是藏著什么。
凌寒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Mr.BUg,眼中帶著一絲玩味,與毫不掩飾的殺意。
那殺意很淡,淡到幾乎無法被儀器檢測——但Mr.BUg曾經見過凌寒晶體化時的眼神,他知道,這種“淡”才是最危險的信號。
“老板,”Mr.BUg的笑容僵了僵:“您......."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
因為凌寒動了。
不是走向他,只是抬起手,在暗物質計算機的全息投影上輕輕一劃。
藍色的數據流瀑布般傾瀉而下,在空氣中展開成一個三維界面——那是Mr.BUg私人服務器的鏡像,凌寒在三天前就已無聲無息地攻破。
界面上的內容逐層展開。
文件夾。子文件夾。加密文檔。備份時間戳。
然后是一張照片。
琪琳。
穿著警服,站在巨峽市公安局門口,陽光落在她的肩章上,眉眼間帶著一線刑警特有的銳利與溫柔。
下一個文件夾。
家庭住址。父親信息。工作單位。日常行動路線。出勤記錄。
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偷拍——琪琳在便利店買水,側臉被貨架遮擋了一半。
凌寒的目光在這些文件上一一掃過,最后停在Mr.BUg臉上。
“不解釋解釋?”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但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基地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度。
暗物質計算機的嗡鳴聲變得尖銳——那是凌寒情緒波動的直接反應,他的神經直聯著這臺機器,殺意會轉化為數據層面的脈沖。
Mr.BUg的臉色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從蒼白到灰敗的轉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凌寒只是看著他,那種眼神——
那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時,才會有的眼神。
Mr.BUg的雙膝在零點五秒后接觸了地面。
“撲通”一聲,膝蓋砸在金屬地板上,聲音在空曠的基地里回蕩。
他身體止不住地戰栗,西裝下的肌肉在顫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發膠,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地板上。
那種殺意,他太了解了。
他曾無數次在視頻通話中看到凌寒冷靜到冷酷的眼神,但從未——從未像現在這樣,被這種眼神直接鎖定。
他想說什么?
說他覬覦那種巨人的力量,給自己留一個后手?
說他害怕有一天.......凌寒會拋棄他,所以想抓住點什么?
說——
這么說是找死。
那還能怎么說?
Mr.BUg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又在同一時刻被自己否決。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而凌寒只是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沒有任何情緒的外露。
只是看著。
這種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可怕。Mr.BUg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真空的玻璃罩里,空氣正在被一點點抽走,死亡在無聲地逼近。
他想起這小半年多來的合作。
凌寒給他絕境病毒,給他市場,給他翻身的資本。
絕境病毒全球出貨量翻了三倍,骷髏黨從北美的犯罪組織變成橫跨全球地下世界的龐然大物。
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忠誠。
年輕,沒有脾氣,給的錢多,事少,好說話的老板。
太難得了。
真的太難得了。
Mr.BUg忽然覺得自己是個蠢貨。天大的蠢貨。
那巨人的力量豈是他能覬覦的,那種層面的事,他插不進去手,什么神啊,外星人之類的.....
他到底為什么要去備份那些信息?到底為什么要給自己留這種后手?
凌寒對他不薄,他甚至已經開始忘記眼前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是什么——
是什么?
是黑暗巨人.....
是怪物。
是他媽的根本不屬于這個維度的怪物。
而他現在,得罪了這個怪物。
“救救我、救救我......”
Mr.BUg聽到自己腦海中的聲音,嘶啞,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呻吟。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誰求救。凌寒?上帝?還是那個該死的、此刻正在他腦海里瘋狂尖叫的求生本能?
凌寒依然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在全息投影上輕輕一劃。
琪琳的照片被放大了。
那張側臉,那瓶水,那個模糊的便利店背景。
凌寒的目光落在上面,停留了三秒。
三秒。
Mr.BUg感覺自己在這三秒里死了一萬次。
然后,凌寒的手指再次滑動。
照片被關掉了。文件夾被關掉了。整個私人服務器的鏡像界面被關掉了。
暗物質計算機的嗡鳴聲恢復正常。
Mr.BUg愣住。
他抬起頭,看向凌寒。
凌寒正看著他。眼中的殺意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回想起了那天在基地的對峙.......
“那琪琳呢?”
天基王鶴熙站在他面前,銀色的長發在暗能量場中微微飄動。
她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復雜的——審視?憐憫?還是看到年輕時的自己時的那種共鳴?
“我們天使無法與你合作、交易,甚至成為朋友。”
她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那琪琳呢?”
她沒有說出口的話,凌寒聽得懂。
那是疑問。
也是威脅。
很顯而易見的道理——對于已知宇宙的諸神來說,身為變數、且擁有強大力量的凌寒,必須受到限制。或者說,需要一個錨點。
萬一凌寒不吃牛肉呢?
萬一他魂牽夢繞風云蕩呢?
那不就玩完了?
天使、德諾、烈陽、冥河,這些勢力或許立場不同,但在這一點上出奇地一致:一個不受控制的變數,必須被納入某種框架。要么用利益綁定,要么用情感牽制,要么——
用在乎的人作為人質。
凌寒的看著眼前的mr.bUg,眼神冒著寒光........
他成為了黑暗特利迦,他已經足夠強了。
強到讓天基王鶴熙都選擇退走,而不是動手。
但琪琳呢?
她能承受這些嗎?
那個在巨峽市公安局里當一線刑警的女孩,那個眼神銳利內心溫柔的女孩,那個會在他發短信說“等我”之后,真的開始等的女孩——
她能承受被諸神注視的命運嗎?
她能承受成為凌寒唯一的軟肋,被無數勢力盯上的未來嗎?
凌寒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霍頓細胞重構后的軀體,心跳比普通人慢得多,每分鐘只有四十次左右。但每一次跳動,都像擂鼓一樣沉重。
他想起第一次變成黑特,泡沫之海的彼端,意識穿越多元宇宙時感知到的那個身影。
真中劍悟。
那個特利迦奧特曼的人間體,那個總是說著“思邁路”的家伙,留下的種子在他體內圓滿,讓他獲得了“心”的能力——一種能在絕境中爆發可能性的奇跡。
劍悟看到了什么?
他為什么會留下這顆種子?
凌寒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讓琪琳成為諸神的棋子。
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