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2013年6月末。
天上的那朵“大菊花”已經懸掛了數月之久。
起初人們以為那是某種罕見的氣象現象,后來有人說是UFO,再后來,官方不再解釋,民間也不再追問——因為比起天上的未知,地上的混亂已經讓人應接不暇。
全球犯罪率飆升了百分之四百。
絕境病毒戰士的身影出現在每一個大洲,每一個國家,每一座城市的陰暗角落。
他們當中有人成了黑幫的打手,有人成了雇傭兵,有人成了某些勢力的秘密武器。
他們,全身上下,散發著如同巖漿般的,幾千攝氏度的高溫.......
他們的共同點是——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秒級的自愈能力,以及那雙燃燒著橙色光芒的眼睛。
國際社會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聯合國召開了十七次緊急會議,沒有一次達成共識。
有人要求徹查絕境病毒來源,有人呼吁全球聯手打擊,有人暗中派出特工試圖獲取配方。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回避了一個名字——
內華達。
那個荒漠深處,有一個五十三米的黑暗巨人。
他站在那兒,一聲戰吼摧毀了四百多枚導彈。
他站在那兒,整個國際社會就不敢輕舉妄動。
這就是力量的意義。
而此時,那個巨人的創造者,正站在內華達基地的工作臺前,眉頭緊鎖。
凌寒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跳動。
暗物質計算機的屏幕上,無數條能量回路正在被重新編譯。
霍洛波洛茲密鑰和賽高古密鑰的數據模型被拆解成最基礎的代碼,然后重組、優化、再重組。
“能量釋放功率還是不夠?!?/p>
凌寒喃喃自語:“霍洛波洛茲的速度形態,瞬間爆發力只有理論值的73%。賽高古的力量形態,能量轉化率卡在89%上不去……”
他調出剛才在太空戰斗中的實時數據——那些畫面在他腦海中回放:一步跨出八千公里,一拳尖刺貫穿饕餮戰艦,但每一次攻擊之后,都有短暫的能量回充延遲。
在激烈的戰斗中,那零點幾秒的延遲,可能就是致命的破綻。
“必須優化回路結構。”凌寒下了判斷,手指繼續飛舞。
腰間,兩枚修改后的密鑰已經插好。速度型的霍洛波洛茲,力量型的賽高古,在暗物質計算機的光芒下泛著幽幽的光。
就在這時,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暗能量感知中,三道氣息正在急速接近。
那是天使。
一個強大的,兩個稍弱的。
凌寒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手上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沒察覺。
基地穹頂自動打開。
三道身影緩緩降下。
鶴熙走在最前面,銀色的長發在基地的人工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期待——那種即將解開某個謎題的興奮。
彥和阿追緊隨其后,潔白的翅膀收攏在背后,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基地的每一個角落。
“這就是他的基地……”彥輕聲說,視線掠過那些復雜的儀器、巨大的屏幕、還有角落里堆疊的材料。
阿追沒有說話。她的洞察之眼已經悄然開啟,每一個細節都被她收入眼底——
暗物質計算機的能量讀數高得驚人,遠超普通德諾設備。
工作臺上散落著無數手繪圖紙,上面畫著復雜的能量回路和結構圖。角落的能量艙里,還殘留著某種高能反應的痕跡。
然后,她的目光掃過一扇緊閉的艙門。
洞察之眼穿透了那扇門。
里面是一間密室。
二十張方艙,整齊排列。
二十具遺體,靜靜躺在里面。
他們的表情平靜,仿佛只是睡著了。但他們的身體已經干癟,皮膚呈現出灰敗的顏色,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被抽干了最后一絲能量。
阿追的瞳孔猛然收縮,她看過凌寒的暗位面信息,自然能認出那些人,絕境病毒的志愿者。
凌寒在細胞重構時,借助他們體內的生物化學能逆轉了晶體化。他們用生命,換來了凌寒的存活。
阿追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那是發自本能的、對生命被褻瀆的厭惡。
而就在這時,凌寒開口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某個事實:“宇宙空間有限,資源儲備與再生能力同樣有限?!?/p>
他轉過身,目光直接鎖定了阿追。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阿追在那平靜之下,看到了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那是一個人經歷過太多之后,才會擁有的眼神。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們天使?!?/p>
凌寒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家大業大,擁有已知宇宙最強大、最美麗的形體,可以輕易地往返各個星系,接受所有文明的朝拜與仰慕?!?/p>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卻沒有任何溫度:“想要擁有力量,就必然要付出代價?!?/p>
阿追再也忍不住了。
她抬手指向那間密室,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你所說的代價,就是利用這些無辜的人?他們為你獻出生命,你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揭過?”
“阿追!”鶴熙厲聲呵斥。
但凌寒抬起手,制止了鶴熙。
他看著阿追,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天真幼稚的孩子。
“無辜?”他輕笑一聲:“他們已經殘廢了,沒有任何用處,沒有地位,沒有尊嚴,身為一個人,活著與死了沒有區別?!?/p>
”我給了他們錢,讓他們成為絕境病毒的實驗品?!?/p>
”我用絕境病毒修復了他們的軀體,用犯罪組織的資金......給了他們的家人最好的待遇。他們躺上那張方艙的那一天起,就已經做好了覺悟。”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他們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家人的未來。這是平等的交易,不是剝削與壓迫。你有什么資格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
阿追被問得一愣。
凌寒繼續說:“你們天使口口聲聲說正義,那你呢?你去修復他們的軀體了嗎?你去安頓好他們的家人了嗎?你沒有。你只是站在那兒,用你的正義標準審判別人,然后心安理得地離開?!?/p>
他向前邁出一步。
明明是凡人的軀體,卻讓阿追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告訴你,小姑娘?!绷韬穆曇舻统粒瑓s像重錘一樣砸在阿追心上:“正義不是用嘴說的。是用行動做的。你要是真的覺得他們可憐,你現在就去把那間密室的門打開,用你們天使的技術把他們復活。你做得到嗎?”
阿追的臉色變得蒼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話。
因為她做不到。
天使的技術確實強大,可以修復軀體,可以延長壽命,但無法復活已經死去的人。
那些人的生命能量已經徹底耗盡,連靈魂都消散在虛空中。
她什么都做不了。
彥上前一步,握住了阿追的手腕,輕輕壓下了她指向凌寒的烈焰之劍。她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凌寒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警惕,審視,還有一絲……復雜。
“夠了?!柄Q熙的聲音響起,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兩個,先出去。”
阿追還想說什么,卻被彥拉著離開了基地。
離開前,彥回頭看了凌寒一眼。
那一眼很長。
凌寒沒有回避,只是冷冷地與她對視。
穹頂關閉,基地內只剩下凌寒和鶴熙兩人。
沉默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