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離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潘震身后,等待命令。
但緊接著,淵離做出了一個異常的舉動。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圍無人后,突然上前一步,貼近潘震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我神,單獨對末將傳來消息,要我告訴將軍……卡爾要對天道塔動手。要讓烈陽……自行解體。”
潘震的眼中猛然爆發出刺骨的寒芒。
那寒芒之凌厲,讓淵離這樣見慣生死的人,都不由得后退半步。
“你確定?”潘震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過冰的刀鋒。
淵離低頭:“我神單獨傳來的消息,應該……不會有假。”
潘震的右手悄然握緊。
萬年來,他一直懷疑烈陽內部有冥河的人。
萬年前的德諾大戰,烈陽的諸多機密被泄露,最終導致德諾那顆超新星引爆得過于倉促,讓烈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戰后他暗中調查了無數次,卻始終沒能揪出那個內鬼。
而現在,卡爾要對天道塔動手。
天道塔,是烈陽的心臟,是恒星驅動技術的核心。
一旦天道塔被毀,整個烈陽的生態平衡會瞬間崩潰,億萬人民將暴露在恒星輻射之下。
而如果再加上某些人從中破壞,引發星核連鎖反應……
烈陽會像萬年前的德諾一樣,徹底消失在宇宙中。
潘震的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我神,烈陽太陽神,帝鴻坤......
是啊,畢竟,人多眼雜!
淵離不知道這個消息意味著什么,但他潘震知道。
卡爾,這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一盤棋的棋子,包括饕餮,包括地球,包括天使,包括那個神秘的巨人,也包括……烈陽。
潘震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翻涌的殺意。
他轉過頭,看向淵離,用眼神傳遞了一個命令:召集圣龍天護雷炎、赤鳳天護舞昭,加上你,帶上你們的天護兵,包圍天道塔。潛伏暗中,將那個內鬼,給我揪出來。
淵離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潘震的意思。
他同樣用眼神回應:那玄天極呢?
玄天極,虎煞天護!
烈陽的四大天護之首,潘震最得力的部下,甚至專門做了針對那只猴子的升級方案........要是沒有他,萬一,其余三個天護,拿不下那個內鬼.......
潘震的眼神冷了一瞬:你不用管。照辦。
淵離沒有再問。他抱拳行禮,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階盡頭。
潘震站在原地,望著淵離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良久,他低聲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輕得幾乎不可聞,卻包含了萬年的疲憊,和無盡的憂慮:“多事之秋啊……也不知蕾娜……”
他沒有說完。
但他知道,那個被他當作孩子養大的小女孩,即將迎來她人生中最艱難的考驗。
而他,必須在她身后,撐起一片天。
哪怕那天,即將崩塌。
潘震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袍,昂首挺胸,向天道塔走去。
當他踏入云霄寶殿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憊、憂慮、殺意,都被他收斂得干干凈凈。
出現在蕾娜面前的,依舊是那個威嚴沉穩的攝政王,依舊是烈陽萬年不倒的擎天柱。
云霄寶殿內,金碧輝煌。
高大的穹頂上繪著烈陽的歷史——從上古時期的茹毛飲血,到恒星驅動技術的誕生,再到德諾大戰的慘烈。每一幅壁畫都在訴說著這個文明的榮光與傷痛。
殿中央,一座高臺之上,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
她身著一襲明黃色的龍袍,頭戴金冠,面容精致而年輕。如果忽略那身威嚴的裝扮,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走出校園的大學生。
但她是蕾娜。
烈陽的主神,太陽之光,整個文明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
此刻,她正歪著身子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把玩著龍袍的衣角。那雙漂亮的眼睛空洞地盯著殿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潘震踏入殿門,她才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努力挺起胸膛,板起面孔,擺出一副威嚴主神的模樣。
但那慌亂的眼神,微微緊繃的肩膀,還有那下意識攥緊衣角的手,都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像極了被父母抓包干壞事的小學生。
潘震看著這一幕,心里又好氣又好笑。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抱拳行禮:“臣潘震,參見陛下。”
蕾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沉穩:“愛卿,何事稟告?”
那語氣,那腔調,明顯是模仿潘震平日里的說話方式。但模仿得太刻意,反而透出一股心虛的味道。
潘震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蕾娜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開始飄忽。
她心里瘋狂吐槽:潘震這老頭今天怎么了?眼神這么嚇人?難道他發現我把那些奏折都堆在床底下了?不對啊,我藏得很好的……
潘震當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能從那雙飄忽的眼睛里,讀出蕾娜此刻的心理活動——無非是“完了完了被發現了”、“怎么辦怎么辦”之類的。
他嘆了口氣,開口道:“陛下,臣有一事稟告。”
蕾娜立刻豎起耳朵,臉上卻努力保持威嚴:“講。”
潘震斟酌了一下措辭,用盡量平緩的語氣,將饕餮傾巢而出、卡爾可能對天道塔動手的消息,簡要地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內鬼”和“玄天極”的部分——這些事,還不是現在的蕾娜能處理的。
蕾娜聽完,沉默了。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潘震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的反應。
良久,蕾娜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再刻意模仿威嚴,而是恢復了本來的語調,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清脆:“潘震,你是說……饕餮那群瘋子,要把整個文明都押上去,就為了打地球?”
潘震點頭。
蕾娜又問:“那個巨人,真的那么厲害?”
潘震沉默了一瞬,點頭:“根據目前的情報,是的。”
蕾娜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復雜,說不清是嘲弄,還是無奈:“地球啊……多么美麗的星球,饕餮那群野獸.......”
她站起身,走下高臺,來到潘震面前。那雙年輕的眼睛里,罕見地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光芒:“潘震,你說,卡爾到底想干什么?”
潘震看著她,沒有說話。
蕾娜也不需要他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下去:
“他讓饕餮傾巢而出,派人盯著我們的天道塔……每一步都像是在逼著誰動起來。可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潘震終于開口,聲音低沉:“陛下以為呢?”
蕾娜歪著頭想了想,忽然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管他什么目的。反正我們烈陽,只需要看著。”
她轉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這一次,她不再刻意維持威嚴的姿態,而是很自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地球那灘水,已經夠渾了。天使要摻和,饕餮要摻和,莫甘娜肯定也會摻和。我們烈陽,就別去湊熱鬧了。”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輕飄飄的,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讓他們打。打得越兇越好。等他們都打累了,我們再……”
她沒有說完。
但潘震聽懂了。
他看著王座上那個年輕的身影,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或許,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沒心沒肺。
或許,她心里,早就裝著很多東西。
讓蕾娜去地球,本就是存著鍛煉她的意思。
順便,讓蕾娜太陽般的光輝,在雄兵連,這個已知宇宙未來的諸神團隊中,占據一席之地,為了烈陽的未來,鋪路.......順便,在地球的份額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樣,不管地球將來,誰說了算,烈陽對雄兵連的投資,烈陽女神的援助、情誼與對地球的支持,烈陽在地球,應得的那一份,不會少.......
可如今來看,局勢波譎云詭,變幻莫測,地球狀況不明,自家的烈陽主神,又展現出了難以言喻的智慧,或許,地球,可以不用去了.......
潘震抱拳行禮:“臣,明白了。”
蕾娜擺擺手,恢復了一貫的慵懶語氣:“去吧去吧。記得把天道塔看好。雖然穿不了地球的裙子,很可惜,但女神的王座,還想多坐幾年呢。”
潘震嘴角微微上揚,轉身離去。
當他踏出云霄寶殿的那一刻,蕾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潘震。”
他停住腳步。
“小心點。”
那聲音很輕,卻讓潘震萬年不動的內心,微微一暖。
他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然后大步離去。
殿內,蕾娜一個人坐在王座上,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遙遠的天際。
那里,有一片星空。
那里,有一顆藍色的星球。
那里,有一個正在創造奇跡的凡人。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風拂過湖面:“我記得舞昭偷偷跟我講過,是叫......凌寒是吧……有意思。要不?地球,我偷偷去......”
她收回目光,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把玩著龍袍的衣角,嘴里不知嘟囔著什么。
而在天道星系的深處,某艘隱秘的飛船上,一個身影正透過舷窗,死死盯著那顆只剩一半的星球。
他的眼神里,燃燒著某種危險的光芒。
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