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女宮地處南疆云霧深處,超然世外,而距其數(shù)萬里之遙的中土神州西北,有一座終年隱于縹緲云霞、仿佛隨時會隨風而去的奇峻山峰,名曰“窺天峰”。此峰看似險峻孤高,卻非以景色著稱,亦非靈氣匯聚之福地,其名震天下、令無數(shù)頂尖勢力又敬又畏的原因,在于峰頂那座古樸簡拙、以不知名灰白石料筑成的殿閣——天衍閣。
天衍閣,一個傳承極為古老、門人稀少卻個個精于卜算推演之道的隱世組織。他們不爭地盤,不奪資源,極少直接參與世間紛爭,卻憑借一手窺探天機、推演氣運的莫測手段,成為連各大皇朝、頂級宗門都不得不慎重對待的存在。他們觀測星辰軌跡,體察地脈變動,聆聽風雨之音,于冥冥中捕捉天道運行的一絲脈絡,從而推算國運興衰、宗門氣數(shù),乃至重要人物之命途起伏。當然,請他們出手的代價,也高昂到令人咂舌,且往往并非金銀俗物,而是奇珍、秘法、乃至承諾。
這一日,窺天峰頂,那座看似平平無奇的“觀星殿”內。殿頂并非瓦片,而是通透如水晶的奇異材質,白日可見云卷云舒,夜晚能觀星辰列張。殿內地面,鐫刻著龐大繁復到極致的周天星斗大陣,點點微光于陣法線條中緩緩流淌,如同縮小的銀河。
三位身著玄色寬袍、面容被兜帽陰影遮掩大半的老者,呈三角之勢盤坐于大陣的三個核心節(jié)點之上。他們氣息晦澀深沉,仿佛與腳下的大陣、頭頂?shù)纳n穹融為一體。三人中央,懸浮著一面古樸的青銅羅盤,羅盤指針并非固定,而是由無數(shù)細如發(fā)絲的星光絲線纏繞而成,正隨著三位老者低沉晦澀的咒文吟唱,以及他們手中不斷變幻的印訣,而緩緩轉動、震顫。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連光線似乎都在微微扭曲。三位老者身前的地面上,各自擺放著幾樣氣息迥異的寶物,此刻正散發(fā)出氤氳靈光,貢獻著推演所需的龐大能量與特定“引子”——其中一縷,赫然帶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與龍鳳雙戒同源的古老氣運痕跡!這是他們費盡心思,從某件與上古玄漢朝有關的殘破古物中提取出的。
突然!
嗡——!
中央的青銅羅盤劇烈震顫起來!那些星光絲線構成的指針瘋狂旋轉,而后猛地指向某個方向,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之中,隱約顯現(xiàn)出兩道交纏的虛影,一龍一鳳,雖然模糊不清,卻散發(fā)出令三位老者都心神劇震的尊貴與古老氣息!
幾乎是同時,三位老者身體齊齊一震,悶哼出聲,嘴角皆溢出一縷暗金色的血液。強行推算這等涉及天地大氣運、上古皇朝遺澤之物,即便有寶物輔助,也遭到了不輕的天道反噬。
“成了!”為首的老者,聲音嘶啞干澀,卻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龍鳳之象已顯,氣運交匯于塵世!那對傳說中的戒指……果然出世了!其主……已入凡塵!”
“方位……大乾國境內,氣運隱約指向中部……但具體所在,混沌不明,有天機遮蔽。”另一位老者擦去嘴角金血,緩緩道。
“僅憑此象,已足夠。”第三位老者眼中精光閃爍,“將此訊息,連同部分推演細節(jié),賣給‘聽風樓’。他們知道該賣給誰,能賣出什么樣的價錢。”
聽風樓,并非一座樓,而是一個神秘而龐大的情報組織。其觸角遍布天下,耳目眾多,上至朝堂隱秘,下至江湖軼聞,鮮有他們不知之事。他們不僅收集情報,更擅長販賣情報,且信譽極高,只要出得起價,便能得到相應的消息。天衍閣與聽風樓之間,存在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合作關系。天衍閣提供最高端、最隱秘的“天機預測”,聽風樓則負責將其轉化為各方勢力急需的“情報”,并售賣給最需要、也最能付得起代價的買家,從中獲取巨利。
很快,一份標注著“絕密·天衍”字樣、封印嚴密的玉簡,通過特殊渠道,送到了聽風樓總樓。聽風樓高層震動,立刻評估出這份情報的驚天價值。他們開始謹慎地、有選擇地將情報“泄露”或“出售”給特定的買家。
首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與聽風樓關系密切、且對此類“天命”“氣運”之事最為敏感的幾大頂級勢力,其中便包括大乾皇朝的當朝皇帝——乾元帝。
皇宮深處,御書房內。乾元帝年約五旬,面容威嚴,目光深沉如海,身穿明黃色常服,正看著手中那份由心腹密探呈上、來自聽風樓的天價密報。當他看到“龍鳳氣運交匯于大乾”、“上古皇朝遺澤出世”、“或主天下更迭”等字眼時,握著密報的手,指節(jié)微微泛白,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駭人的精光與一絲冰冷的殺意。
“龍鳳呈祥?未來皇帝?”乾元帝的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感情,卻讓御書房內的溫度驟降,“朕還在位,大乾國祚綿長,何來‘未來皇帝’?此乃妖言惑眾,亂國之兆!”
他身旁侍立的一位面容陰鷙、氣息深不可測的老太監(jiān),低聲道:“陛下,天衍閣的推演,寧可信其有。龍鳳戒指,傳說得之可掌天命。如今落入我大乾境內,無論是誰,都必須掌控在朝廷手中,或者……徹底毀滅。那鳳戒之主,聽描述,似與九天玄女宮有關,若能將人掌控,或可謀其氣運元陰……”
乾元帝緩緩點頭:“傳令黑鱗衛(wèi),加派人手,秘密巡查國內,尤其是中部各州府,留意一切身懷古戒、或氣運異常、或近期行為突變的年輕人。同時,聯(lián)系‘幽冥教’、‘血煞宗’那幾個老怪物,許以重利,讓他們也動起來。找到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尤其是那鳳戒之主,務必生擒!”
老太監(jiān)躬身領命:“遵旨。”
很快,以乾元帝為首的皇族及其附屬勢力,以及一些本就與朝廷有勾結、或覬覦龍鳳氣運與蘇瑤光“玄陰靈體”的邪道門派,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剿殺派”或“掠奪派”。他們的目標明確:消滅潛在的“未來皇帝”(龍昊),奪取或控制“未來皇后”(蘇瑤光),將可能威脅皇權的變數(shù)和機緣,扼殺或掌控在自己手中。
另一方面,一些信奉天道循環(huán)、順應天命,或本就與舊朝遺族有千絲萬縷聯(lián)系,或欲圖借此從龍之功獲取滔天富貴的宗門、世家,在得到消息后,則形成了“輔佐派”。他們暗中活躍起來,開始尋找龍鳳戒主,意圖提前投資,輔佐其成就霸業(yè),以期在新朝建立或新主登臨絕巔后,獲得裂土封侯、宗門大興的無上賞賜。只是目前龍鳳戒主身份不明,他們也如同大海撈針,只能暗中留意。
而天下間數(shù)量最多、構成最復雜的,則是“中立派”。他們或實力不足,或態(tài)度謹慎,或利益牽扯不深,選擇暫時觀望。他們如同墻頭草,會等到局勢逐漸明朗,某一方取得絕對優(yōu)勢時,才會選擇站隊,以求自保或分一杯羹。他們是變數(shù),也是未來雙方爭取的對象。
一時間,看似平靜的江湖與朝堂之下,暗流洶涌。無數(shù)目光投向大乾國中部區(qū)域,各方勢力的探子、殺手、尋寶者、投機客開始悄然匯聚。一場圍繞著尚未露面的龍鳳戒主而展開的無聲角逐,已然拉開序幕。
然而,龍鳳戒主具體是誰?身在何處?依舊是個謎。天衍閣的推演也僅能給出大致方位。
大乾皇朝,欽天監(jiān)。一位須發(fā)皆白、面容枯槁、身著紫色星辰袍的老者,獨自坐在觀星臺頂端。他是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亦是皇室供奉中精于天機術數(shù)的玄機子,修為已達元嬰中期。他受乾元帝密令,不惜代價,試圖推算那“龍戒之主”的更多信息,尤其是姓名。
觀星臺上,陣法全開,珍貴靈石燃燒如柴。玄機子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百年修為的本命精血于身前的“窺天鏡”上,雙手掐訣如飛,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蒼老,氣息急劇跌落。
鏡面之上,混沌光芒劇烈閃爍,無數(shù)光影碎片飛掠而過。隱約間,似有兩個模糊的古字即將凝聚……
“噗——!”玄機子猛地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中竟然夾雜著內臟的碎片!他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修為境界如同雪崩般從元嬰中期直接跌落至金丹中期!滿頭白發(fā)徹底失去光澤,臉上皺紋深如溝壑,生命氣息衰敗到了極點。
他勉強看向窺天鏡,鏡面光芒已然黯淡,只留下兩個幾乎淡不可察、卻讓他心神俱裂的字跡殘影:
日天
“昊……是‘昊’字?!咳咳……”玄機子慘然一笑,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絕望。僅僅為了窺探一個名字的兩個字,他付出了降低一個大境界、損耗百年壽元的恐怖反噬!如今,他修為大損,壽元僅剩不足十年,從高高在上的元嬰大能、皇室供奉,淪為一個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垂死老人!一生苦修,盡付東流!
“早知反噬如此酷烈……老夫何必……何必啊!”他癱倒在地,老淚縱橫。不同命格之人,其命運軌跡受天機庇護的程度截然不同。推算一介凡夫,或許只是精神損耗;推算一方豪強,可能折損數(shù)年修為;而推算這種身負大氣運、可能影響天下格局的“未來之龍”,其反噬之可怕,足以令任何卜算者魂飛魄散!玄機子能只付出如此代價而僥幸未死,已是倚仗了皇室氣運庇佑和窺天鏡的部分抵擋。
“天威難測……天命難違……”他喃喃著,陷入了徹底的頹敗與悔恨之中。而“日天(昊)”這個模糊的線索,也并未能直接指向龍昊本人,天下名字中帶“昊”字者,何止千萬?
風,已然起于青萍之末。懵然無知的龍昊與雖有預感卻不知已天下皆知的蘇瑤光,正各自沿著自己的軌跡前行,一步步走向那早已被無數(shù)目光注視、危機與機緣并存的命運交匯點。天下大勢,因龍鳳而動蕩,序幕之后,將是更加洶涌澎湃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