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在宿醉的鈍痛中醒來,窗外已天光大亮。
蘇晚晴早就不知去了哪里,只給她留下一張便簽。
「抽屜里有藥,覺得頭痛可以吃點?!?/p>
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第一反應是:糟了,遲到要扣全勤了。
直到意識徹底清明,她才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今天原本是打算去雜志社辭職的。
這么想著,她又倒回床上睡了會兒,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慢吞吞地起身接電話。
“喂,許主編?!?/p>
“溫暖,到社里后先來我辦公室一趟?!?/p>
溫暖掛斷電話,起身洗漱。
她對著鏡子用遮瑕膏仔細遮蓋好頸間那枚齒痕后,覺得還是不放心,又從蘇晚晴的衣柜中找出一條絲巾系上。
收拾妥當后,她便出門打車往雜志社趕去。
雜志社的氣氛比想象中更壓抑。
溫暖一踏進辦公區,原本細碎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還算熱絡的同事此刻對她避之不及,好似靠近她半分,就會染上什么厄運一般。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其實也沒什么好在意的,反正以后難得見面,在乎她們的態度做什么。
她挺直脊背,穿過辦公區,敲響了主編辦公室的門。
“進來。”許慕的聲音傳來。
溫暖推門而入。
許慕正伏案審稿,抬頭看見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溫暖坐下后,直接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辭職信,推到許慕面前,“許主編,這是我的辭職信,我……想辭職了。”
許慕向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沿,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
“溫暖,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專欄的事,社里也是頂著不小的壓力……”
“我明白?!睖嘏驍嗨?,并不想聽這種官方的場面話,“我不想讓您和社里為難,我離開,對大家都好?!?/p>
“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強留。”許慕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我有個朋友在一家新媒體公司做內容總監,他們正在招人,待遇很不錯,你可以去試試。”
溫暖接過名片,禮貌地頷首道謝:“謝謝許主編一直以來的栽培?!?/p>
她收好名片,但沒打算去。
對她而言,只要江晏初那邊的問題沒解決,無論她換多少份工作,最終都逃不過被他拿捏的結局。
想到這,她頓時氣餒下去。
她究竟欠了江晏初什么?
走出雜志社大樓,溫暖先去了中介公司,辦理公寓的退租手續。
這套公寓是她回國后特意租的,離雜志社近。
如今工作丟了,沒了穩定收入來源,實在沒必要再花這份冤枉錢。
她決定搬回父親在梧桐里的那棟老房子住。
處理完退租手續后,溫暖叫了輛出租車,直接去了遠郊的老城區。
那套房子好幾年沒人居住,她得先過去看看。
可當她走到那熟悉的院門前時,卻愣住了。
木門虛掩著,沒關緊,里面還隱隱傳來電視的嘈雜聲。
她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劣質清新劑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嗆得她下意識皺起了眉。
客廳里熟悉的舊家具大多不見了,墻上她父親珍愛的那幅字畫也沒了蹤影,換成了一張全家福。
她往里走了沒兩步,腳下忽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一聲沉悶的響聲在客廳里響起。
隨后,一個身材臃腫的女人舉著鍋鏟,從廚房里沖了出來。
“誰?。俊?/p>
溫暖抬眼一看,立刻認出這女人就是她的大伯母劉玫。
劉玫愣了片刻,也認出了她,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嫌惡,“你來干什么?”
溫暖抱臂冷笑:“這是我家,我回自己的家,還要問過你?”
“你家?”劉玫尖著嗓子反駁,“這房子你爸進去前,就已經過戶給我們家長明了?!?/p>
溫暖強壓怒火,問道:“過戶文件呢?我要看?!?/p>
她記得清楚,父親入獄前,大伯一家確實說來幫忙照看房子,可她從未聽父親提過半句過戶的話。
“文件當然在長明那兒收著了?!眲⒚笛凵耖W爍著避開她的視線,伸手就來推她,“你趕緊走,別在這兒杵著,把晦氣帶進來,影響我們家的運勢?!?/p>
這時,堂哥溫子辰叼著煙,從臥室晃出來,吊兒郎當地倚在門框上,“喲,這不是溫暖嗎?不是出國享福去了嗎?怎么?混不下去了,回來搶我家的房子了?”
“我爸入獄前,我親手幫他整理過證件,房產證上寫的就是他的名字,你們這是霸占!”
“放屁!”劉玫拔高音量,撒潑似的喊起來,“要不是我們家長明費心費力上下打點,你爸能在里面能過得這么好?這房子抵給我們,那是天經地義!”
溫暖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
溫長明什么時候管過這些事?
五年前她被那些人惡意騷擾,走投無路時,這個所謂的伯父連面都沒露過,現在倒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她懶得再跟這家人廢話,直接掏出手機,飛快地按下110。
溫子辰見狀臉色一變,立刻沖上前來,一把奪過她的手機,按斷通話,隨手扔在了沙發上,惡聲惡氣道:“少沒事找事,還敢報警?真把我們惹急了,有你好果子吃?!?/p>
劉玫眼珠子骨碌一轉,換上一副算計的嘴臉,湊近壓低聲音:“溫暖,咱們畢竟是一家人,你若真想收回房子,也不是沒得商量……”
溫暖冷眼看她,一言不發。
“你堂哥明年要結婚,女方家要求在市區買套房,首付差不多兩百萬?!眲⒚档乃惚P珠子都快打到她臉上來了,“你只要拿出這筆錢,這房子我們立馬騰出來還給你怎么樣?”
溫暖氣極反笑:“你怎么不直接去搶銀行?還來得更快一些。”
劉玫也懶得再裝,翻了個白眼:“沒錢?沒錢就趕緊滾,別怪我不講情面。”
說著就開始用力將她推出門外。
溫暖自知勢單力薄,硬拼討不到好,只能咬牙道:“你先把手機還給我。”
要回手機后,她走到院門口,仰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胸口憋悶得厲害,忍不住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自從與江晏初重逢后,她的生活似乎就變得一團糟起來。
回去后,她立刻找了個律師咨詢。
律師了解過情況后告訴她,若是房子的產權清晰,打官司勝訴的概率很大,只是流程繁瑣,時間會拖得比較久,還是建議先走調解。
溫暖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只能先回公寓。
電梯剛打開,她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佇在她家門口。
那股子獨一無二的乖戾勁兒,不是江晏初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