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姿態閑散地倚著門框,聽到腳步聲后,抬眸望過來,“你去哪了?”
她停下腳步,與他隔著幾步距離,淡淡回了句:“上班。”
他直起身子,緩緩朝她走近,唇角一勾,卻透著一股冷意,“哦?我怎么沒看見你?我就是從你們雜志社過來的。”
嚯,穿幫了。
但她無所謂。
”哦。”她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連多余的解釋都懶得給。
“我剛才過去對接稿件了。”江晏初自顧自道。
溫暖頓感荒謬,沒忍住笑了出聲:“江晏初,你是不是腦子撞壞了,那份稿子不是你親自斃掉了嗎?”
“我改主意了。”他薄唇輕啟,說得云淡風輕,“稿子有些地方需要重寫,我覺得還是由你親自修改更合適。”
“我覺得不合適。”溫暖拒絕得干脆利落,“我已經辭職了,江總另請高明吧。”
“麻煩你讓一讓,我要開門。”她試圖繞過他,去輸門鎖密碼。
江晏初身形微動,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回雜志社吧,或者,我給你找個更好的工作。”
溫暖被他這句話徹底氣笑了,她挑眉反問,帶著刺:“江晏初,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江晏初眉頭緊蹙,這句話似乎比罵他瘋子還令他更加不滿,“你……”
她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在老房子那里積攢的怒火,此刻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這就是您江大少爺的游戲方式?”她冷笑一聲,“可惜我沒空陪你玩,你要是實在閑得發慌,就去找些鶯鶯燕燕打發時間,別杵在我家門口當門神。”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走過去飛快地輸入門鎖密碼。
門鎖“咔噠”一聲彈開,身后卻沒了動靜。
她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
江晏初并沒有如她預想的那樣惱怒離去,他就站在她的身后,無聲地笑著。
那不是平日里帶著譏誚或嘲弄的冷笑,反而像是被取悅到了。
這……
神經病吧?
她匆忙邁進屋內,剛才一直緊繃著的脊背才稍稍松弛下來。
關上門的瞬間,一句偏執陰沉的話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溫暖,我們之間,沒那么容易算了。”
門徹底合攏,溫暖背靠著門板,站到腿腳發麻,才踉蹌著走到沙發處坐下。
她從口袋中摸出手機,翻出一個備注為“林叔”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后,對面傳來沉穩帶著幾分滄桑的聲音。
“暖暖?怎么想起給林叔打電話了?”
“林叔,”溫暖問,“我想去看看我爸,你能……幫我安排一下嗎?”
林叔明顯愣了一下,詫異道:“你回國了?”
“嗯,回來兩個月了,怕打擾您就沒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嘆息:“好,我明天就去聯系,你爸他……一直在問起你。”
過了兩天,溫暖去了城郊監獄。
探視手續比想象中繁瑣,但林叔提前打點了,還算順利。
她坐在探視椅上,向防爆玻璃內望去,那個鬢角斑白的男人正佝僂著身軀朝她緩緩走來。
她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一般,鼻尖猛地一酸,嘴角還要強撐起一抹笑意。
父親溫世明看到她,眼睛瞬間紅了。
溫暖顫抖著拿起了聽筒。
“暖暖,”溫世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有些失真,“你怎么回來了?萬一他們……”
溫暖苦笑:“爸,你都坐了五年牢了,一切木已成舟,他們不會來找我麻煩了。”
溫世明點點頭,重重地嘆了口氣,滿是愧疚:“是我連累你了。”
他猶豫了很久,才試探著問:“你回來后,見過你媽嗎?”
溫暖皺了皺眉,語氣不自覺地冷了幾分:“你還問她干嘛?”
“她那樣做也是不得已,要不然家里所有的資產都會被凍結。”
溫世明還在替那個女人開脫,哪里知道,她已改嫁了一個暴發戶,早就忘了世上還有他們父女倆。
溫暖不想讓父親難過,只能壓下心頭的怨氣,輕輕應了一聲:“嗯。”
父女兩五年未見,話多得說不完,可探視時間很快走到了盡頭,獄警示意她趕緊離開。
溫暖看著溫世明,滿眼不舍,她攥緊聽筒,哽咽道:“爸,你好好保重身體,我會常來看你的。”
走出監獄大門,林叔早已在路邊等著。
他是父親多年的摯友,也是父親出事后,唯一沒有避之不及,始終關照幫襯她的人。
她快步走近,仰頭真誠地說道:”林叔,這么多年,謝謝您。”
“跟我還客氣什么,你爸當年救了我媽的命,這份情我一直記著。”林叔擺擺手,示意她上車,“走吧,這里風大,上車說,我送你回去。”
溫暖沒有拒絕,坐進了副駕駛。
沉默地開了一段路,林叔才再次開口:“暖暖,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難處了?我看你……心事很重,不只是因為你爸吧?”
林叔是看著她長大的,溫暖知道,自己那些隨意的借口根本瞞不過他。
她猶豫了一下,終究只揀了些能說的,“就是工作不太順心,家里老房子那邊也出了點小麻煩,不過您別擔心,我能處理好的。”
林叔側頭看了她一眼,叮囑道:“嗯,要是扛不住了,需要林叔幫忙的就盡管開口,別硬撐。”
“好。”溫暖輕輕點了點頭。
車子停在她的公寓樓下。
下車前,她鼓足勇氣對林叔說:“林叔,我這次回來,想幫我爸翻案。”
林叔面露難色:“可當年那樁案子牽連太廣,水太深,實在太危險了,你爸也是不希望你涉入其中,當年才讓我將你帶出國的。”
溫暖眼眶微紅,說話有些哽咽:“可他已經坐了五年牢,罪孽早已償還,那些罪魁禍首卻依然逍遙法外。我是他的女兒,我做不到無動于衷,哪怕以卵擊石也好,總要試一試不是?”
林叔眉頭緊鎖著沉吟了許久,最終還是重重嘆了口氣,“行吧,需要林叔幫忙的就盡管開口,別跟我客氣。”
“好,謝謝林叔。”
剛回到公寓,溫暖就意外接到了周衍打來的電話。
“溫暖,你最近忙嗎?”
溫暖笑笑:“我現在挺閑的。”
“那……周六你有空嗎?”周衍嘗試著問,“就我幾個朋友,這周末組織去北郊新開發的星空營地露營,兩天一夜,非要我帶個……”
周衍欲言又止,沒好意思把話說透。
溫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輕笑一聲:“是還需要我假扮一次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