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門而入的時候,許慕正拿著她寫的采訪稿,眉頭緊蹙。
“溫暖,稿子我看了,寫得不錯。”許慕抬頭說道,“但是剛才江總的助理來了電話,說這篇稿子不能用,要撤稿。”
“為什么?稿子有任何事實性錯誤,我們可以修改……”
許慕搖頭打斷,“對方說,采訪過程可能……存在一些私人誤解,影響了內容的客觀性,因此拒絕授權發布。”
“私人誤解?”溫暖怔住了,滿臉困惑。
許慕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溫暖,你是不是……說錯話,得罪江總了?”
溫暖張了張嘴,無可辯駁。
她能說什么?
說她其實半句多余的話都沒說,說那位江總其實是她前男友,現在正借著權勢惡意報復?
她無話可說。
“沒關系,下次還有機會。”許慕放柔語氣安慰她。
溫暖勉強扯出一個笑:“嗯,我知道了,謝謝許主編。”
走出辦公室,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眼睛盯著電腦屏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說不難過是假的。
這篇專訪她反復打磨,準備了這么久,連許慕都夸好,到頭來竟成了一場空。
她更加沒料到,江晏初的報復遠不止于此,他分明是想將她的所有前路,都徹底堵死。
幾天后的例會上,許慕當眾拋下一顆重磅炸彈。
“跟大家說個事,上面剛下的通知,咱們財經版塊的人物專訪欄目,暫時停更。”
“什么?”
“怎么突然停了?”
……
底下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溫暖坐在角落里,腦子里就一個念頭。
江晏初真不做人。
她端著的水杯晃了晃,濺出幾滴熱水落在手背上,燙得她猛地回神。
許慕含糊其辭:“具體原因不清楚,說是配合上面的調整。這段時間,財經版塊的同事先分流到其他欄目幫忙。”
沒人敢再多問。
散會后,溫暖剛站起身,就聽見旁邊傳來刻意壓低的聲音。
“聽說是溫暖得罪了江總,那篇專訪不是她做的嗎?前腳剛交稿,后腳就撤稿,現在連欄目都停了……”
“真的?”
“不然呢?哪有這么湊巧……”
是啊,哪有這么湊巧。
“溫暖,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許慕從身后喊住她。
這下她更加確定這事跟江晏初脫不開關系了。
她跟在許慕身后進了辦公室。
許慕坐下后,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溫暖,這事兒你應該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吧?”
溫暖垂著頭,一言不發。
許慕的聲音沉了沉:“上面已經在施壓了,說要是處理不好,不只是欄目保不住,整個財經版塊都可能……”
她沒再說下去,只嘆了口氣:“江總那邊,我旁敲側擊問過了,不是沒有轉圜的余地。”
溫暖心中了然,卻依舊沒有吭聲。
許慕隱隱有些不滿,語氣也重了幾分:“我不知道你和江總究竟有什么過節,但有的時候,自尊心真沒那么重要,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財經組的氣氛都低迷到了極點,已經有同事開始調崗,大家看她的眼神也變得異樣,仿佛她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溫暖熬了兩天,終于還是拿出手機,把那個被拉黑的微信重新加了回來。
【江總,我們可以談談嗎?】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發了一遍,得到的卻是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江晏初還真是睚眥必報。
組里的閑言碎語越來越刺耳,許慕對她的態度也明顯冷淡了許多。
溫暖思忖許久,還是在第三天下午請假去了趟FN俱樂部。
她剛說明來意,前臺小姐就面露難色:“溫小姐,抱歉,江總吩咐過,今天不見客。”
“我真的有急事,只需要占用他幾分鐘時間……”
前臺小姐態度堅決:“真的很抱歉,這是江總明確的指示,您就別為難我了。”
溫暖站在空曠的大廳里,只覺得渾身發冷,剛才那股子心氣兒,也跟著一點點泄了下去。
她轉身正要離開,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男子快步跑了過來,“溫小姐,讓您白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江總他確實很忙。”
溫暖認出他,是采訪那天帶她去會客室的那位助理。
打工人不為難打工人。
她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助理迅速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折疊的便簽紙,遞到她面前,“溫小姐,這是江總讓我交給您的。”
溫暖接過便簽,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八點,鉑悅酒店1808房。】
果然,江晏初就是故意在這等著她的。
她還想追問幾句,可助理已經轉身快步離開了。
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片,她突然有種想要將它丟進垃圾桶的沖動,但猶豫了幾秒后,還是塞進了衣服口袋里。
成年人不能再這么感情用事了。
她還需要靠著這份工資生活,自尊心確實沒那么重要。
晚上八點十八分,溫暖出現在了1808房的門口。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針織連衣裙,外面裹著長款風衣,特意補了妝,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被打開,江晏初看起來像是剛洗過澡。
黑發半干,隨意地耷拉著,身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敞,露出小片結實的胸膛。
他斜倚在門框上,手上端著酒杯,抬起另一只手腕,看了眼手表,唇角一勾:“溫小姐以前可沒這么不守時。”
溫暖懶得跟他周旋,繞過他,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江總,要怎么樣才能放過欄目,您直接說吧。”
江晏初慢悠悠地踱過來,在她對面的沙發上落座,長腿隨意舒展,睡袍下擺微微散開。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低笑道:“溫暖,我以為你既然來了,就該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刻意將最后幾個字咬得緩慢而曖昧,目光在她身上流轉,極具暗示意味。
溫暖迎上他的視線,紅唇勾起一抹更濃的諷刺:“江晏初,你再怎么惡趣味,也不至于要給自己親表弟戴綠帽子吧?”
話音剛落,江晏初眼底的戲謔瞬間碎裂,周身的氣息變得冰冷壓迫。
“綠帽子?你倒是提醒我了。”
酒杯被他狠狠摜在茶幾上,“砰”的一聲響,酒液四濺,將他的睡袍浸濕了一大片。
“跟周衍分了。”他傾身向前,手指輕佻地滑過她的下頜線,“然后,回到我身邊,讓我也體驗一下,親手扔掉一段感情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