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內,香爐煙氣裊裊,隱約勾勒出兩人對弈的畫面。
“殿下執黑,理應先行?!敝x清宴抬手示意,語氣循循善誘。
“行,”沐綰挑了挑眉,“那本殿就不客氣了?!?/p>
她指尖拈起一枚黑子,指節微用力,棋子“嗒”地輕叩在檀木棋盤之上。
未落尋常位置,看似隨意一放,卻一出手便斷了兩條隱路,既占實地,又藏鋒芒。
謝清宴望著那枚孤懸的黑子,眸底掠過一絲淺訝,隨即輕笑一聲,緩緩落下白子,守中帶攻。
一黑一白,一剛一柔,殿內只余棋子輕響與淡淡煙香,無聲之間,已是暗流涌動。
“統統,你說我要是先給他放水然后再給他致命一擊,他會不會惱羞成怒,對我的惡毒值飆升?”
沐綰在腦海里跟系統合計,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盤算著壞主意的小狐貍。
【有道理!謝清宴治學嚴謹,最恨被戲耍,說不定能加個十幾點!】系統深表贊同。
兩人一拍即合,沐綰便開始了“布局”。
棋局過半,謝清宴的白子如綿密細雨,漸漸合圍,沐綰的黑子看似被逼入狹地,左支右絀。
她指尖在棋罐邊緣輕叩,一臉散漫,仿佛早已放棄抵抗。
待到謝清宴以為勝局已定,落子收勢之際,沐綰卻忽然落下一枚黑子。
一子破局,斷他后路,連起整片隱棋,瞬間反制全局。
謝清宴眸色一震,再看棋盤已然回天乏術。
沐綰抬眸,嘴角揚的老高,笑得肆意,“謝太傅,承讓了,這一局,本殿贏了!”
“殿下棋藝卓絕,臣甘拜下風。”謝清宴坦然認輸,眼中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多了幾分欣賞,“敢問殿下師從何人?棋法竟如此刁鉆…”
沐綰等了好一會,都沒聽到腦海里彈出“加惡毒值”的提示音。
“呃…”沐綰看著他滿眼的求知若渴,心里咯噔一下——壞了,適得其反了!
她干咳兩聲,含糊道:“本殿平日里愛看些雜書,自己瞎琢磨的?!?/p>
但真相是——
在現代,沐綰很小的時候,她就被自己小姨和姨夫逼著學下棋,她剛開始并不喜歡,可后來摸清門道后,竟越來越感興趣了。
她甚至可以大言不慚地說:大哥,我可是天賦型選手,你怎么可能贏得了我?
但現下可不能露餡!草包形象要緊,惡毒值更要緊!
“剛才是僥幸,純屬僥幸?!便寰U趕緊擺手,“不如咱們再下一局?”
“殿下有這興致,臣自當奉陪。”謝清宴欣然應允。
這一局,沐綰畫風突變——
再無半分方才的沉穩算計,落子跟撒芝麻似的,東一顆西一顆,全然不按圍棋路數,只顧著把黑子往一處湊,擺明了要把圍棋下成五子連珠。
謝清宴看著棋盤上那堆擠成一團的黑子,眉頭微蹙,“殿下,您這是在…下什么棋?”
“五子棋啊?!便寰U一臉天真,故意裝蒜,“難道剛才太傅跟本殿下玩的不是這種棋法嗎?”
“何為…五子棋?”謝清宴是真懵了,四書五經里可沒記載這路數。
“民間盛行的一種玩法,簡單得很,五子連珠就算贏。”沐綰狡黠一笑,謊話張口就來,“謝太傅難道不知道嗎?”
謝清宴搖頭,“臣從未聽說過?!?/p>
“那你就太孤陋寡聞了?!便寰U往后一靠,蹺起二郎腿,“若是待會有空,本殿可邀太傅一同去醉春臺,那兒的男倌們最會玩這個了,還能小酌兩杯,多舒坦。”
“沐綰!”謝清宴在聽到“醉春臺”三個字時,終于繃不住了,手里的白子“啪”地摔在棋盤上,臉色鐵青,“你怎可如此…”
“怎么?”沐綰挑眉,故意氣他,“太傅難道是第一天知道本殿的德行嗎?”
【叮咚——謝清宴惡毒值 5!】
“出去!”謝清宴指著殿門,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
“得嘞!”沐綰巴不得這句,抓起自己的小荷包,腳底抹油似的溜了,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沖他做個鬼臉,“謝太傅,記得研究五子棋??!”
殿內,謝清宴看著那盤被攪得一塌糊涂的棋,又想起她那番戲言,氣得指尖發抖,“我原以為你已經轉性了…”
沐綰從文華殿溜出來后,先是伸了個懶腰,胳膊腿舒展得像只慵懶的貓,她猛吸一口殿外的風,感嘆道:“哇,這才是自由的味道!”
出了宮門,循著今晨馬車路過的記憶,沒多久就瞅見了“鳴玉樓”那燙金的門匾,在陽光下閃得晃眼。
不過她沒直接進去,反倒拐進旁邊一家成衣鋪,扒拉了一套輕便男裝。
系帶時手忙腳亂,差點把自己勒成粽子,還是系統默默開啟了模糊特效,才讓她看上去像個模像樣的清秀公子。
“瞧瞧這方向感,”沐綰對著鳴玉樓門口理了理雜亂的衣袖,得意地晃頭,“簡直能當活導航了!”
系統沒答話,只是暗戳戳吐槽,【宿主大大,這已經是你第二天逃學了?!?/p>
“瞧你這話說的,哪能是逃學呢,這叫做把時間用在刀刃上?!便寰U一本正經地胡扯著。
“不過,”沐綰突然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我不會撲了個空,人家根本就不在吧?”
【不會?!肯到y語氣十分篤定。
當沐綰踏入鳴玉樓的那一刻,一道熾熱的視線就立馬掃了過來。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蘇錦辭幾乎是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毫不避諱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里的光亮得驚人。
那表情,活脫脫像等了許久的粉絲終于見到了偶像,就差當場唱一句“終于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你是?”沐綰猛地甩開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故意板起臉,裝作一臉茫然,心里卻在憋笑——
「這小子,居然這么在乎我,一直擱這等著我呢?!?/p>
“我…”蘇錦辭被她問得一愣,臉上的激動勁兒稍緩,趕緊正了正身體,努力擺出商人的沉穩模樣,只是眼底的雀躍卻怎么也藏不住。
“是想和你做生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