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來說,是終結她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綠衣在寢殿門口踱來踱去,臉皺成了一個包子。
殿外那位謝太傅跟尊門神似的杵著,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本座奉陛下旨意,特來請大殿下前往文華殿聽學。”
見綠衣猶豫,他又補了句,“你若不愿通報,本座可自行進去‘請’。”
謝清宴深知沐綰秉性,也體諒綠衣不愿去觸沐綰霉頭的想法。
“不必勞煩謝太傅。”綠衣立刻斂了神色,淺淺一笑,溫聲道:“還請?zhí)翟诖松院蚱獭!?/p>
他轉身的剎那,眉眼間再無半分溫順,只剩一層沉沉的“護食”戾氣。
誰都不行。
誰都不能貿(mào)然撞進殿下的寢處,看殿下衣衫單薄、毫無防備的模樣。
“殿下,您醒了嗎?”綠衣推開房門,在帷簾外小聲喊,里面沒動靜。
他咬咬牙,又提高了點音量,“殿下,謝太傅在庭院里等著呢,說要跟您一起去文華殿。”
“啥玩意兒?!”帷簾內猛地傳來一聲炸響,緊接著是被褥翻動的聲音。
沐綰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誰讓他來這么早的?上趕著去投胎啊!”
綠衣縮了縮脖子,一字一頓道:“大抵…是女皇陛下的意思…”
沐綰“咚”地倒回床上,用枕頭蒙住腦袋裝死,在腦海里瘋狂搖系統(tǒng)抱怨,“我好不容易躲過了上班打卡,現(xiàn)在居然要體驗早七的痛苦?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系統(tǒng)幽幽補刀,【那個…糾正一下,現(xiàn)在時辰…應該算早五。】
“天殺的謝清宴啊——!”沐綰在心里發(fā)出靈魂吶喊,“不如直接殺了我吧!”
“綠衣,再給我兩分鐘…”她迷迷糊糊地哼唧,差點唱出聲,“哦不,再等我一小會兒…”
「讓我再跟我的被窩纏綿最后片刻…」
綠衣雖不解,但還是乖乖應著:“是,殿下。”隨后侍立在側。
等沐綰磨磨蹭蹭收拾完,天都亮透了,已然卯正。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出門就看見謝清宴端坐在庭院的石桌旁,白衣勝雪,手里還捧著本書,晨光落在他臉上,簡直像畫里走出來的。
沐綰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輕“哼”一聲,滿臉寫著“生人勿近”,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飄過,徑直往府外走。
謝清宴倒也不惱,合上書,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像個盡職盡責的“監(jiān)學”。
上了馬車,沐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戳了戳系統(tǒng),“統(tǒng)統(tǒng),今日有什么任務嗎?”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最好是針對謝清宴的,我非得讓他嘗嘗來自社會的毒打!”
【沒有哦。】系統(tǒng)接著補充,【宿主大大,你已經(jīng)見過五個攻略對象,并把新手任務完成了,接下來的惡毒值就靠你自由發(fā)揮咯。】
“這么人性化?”沐綰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啊…”
她瞥了眼對面氣定神閑的謝清宴,越看越不順眼——自己跟被抽干了魂似的蔫蔫的,他倒好,精神得能去演晨間勵志劇。
“統(tǒng)統(tǒng),快把謝清宴的攻略手冊翻出來!”沐綰摩拳擦掌,“今日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么叫‘早五之怒,血濺當場’!”
【叮咚——攻略對象一:謝清宴,厭惡不學無術、輕浮孟浪之人,尤其痛恨在學問上敷衍了事……】系統(tǒng)機械地播報著。
沐綰摸著下巴,邊思忖邊點頭,“這不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用武之地’嗎?”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有了!
沐綰悄悄抬眼瞥了瞥謝清宴,見他正閉目養(yǎng)神,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壞笑。
等會兒到了文華殿,就讓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哦不,是“學渣怒懟學霸,氣死一個算一個”!
沐綰一腳踏進文華殿,見謝清宴正站在書架前翻書,故意大咧咧往桌案上一坐,晃著腿。
“謝太傅,您說這《論語》有什么看頭?‘學而時習之’?我看不如‘學時習之’——學一會兒歇一會兒,多舒坦。”
謝清宴指尖一頓,側臉線條繃緊,沒回頭,冷聲道:“沐綰,此乃文華殿,非你嬉鬧之地。”
“喲,還挺嚴肅。”沐綰跳下來,湊到他身邊,伸手抽出他手里的書,胡亂翻了兩頁。
“有朋自遠方來…可要是來的朋友都像本殿這樣,就愛啃太傅案上的桂花糕,他還樂不樂?”
說著趁他不注意,抓起一塊糕塞進嘴里,含糊道,“嗯,就是有點甜過頭了,不如街頭的糖畫好吃。”
謝清宴轉身時,額角青筋跳了跳,“食不言,寢不語。何況此乃圣賢之地——”
“可是圣賢也得吃飯啊。”沐綰打斷他,把啃剩的糕渣往他書案上一放。
“這孔圣人要是瞧見本殿性格直爽,保準得夸我一句‘君子坦蕩蕩’,哪像太傅,活像我偷了您家米缸。”
謝清宴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見她突然踮腳去夠高處的書,故意把書架晃得咯吱響,幾本經(jīng)書“啪嗒”掉下來,砸在他腳邊。
“哎呀!”沐綰捂嘴偷笑,“不好意思啊謝太傅,這書架跟您似的,一點也不經(jīng)逗。”
謝清宴憋了半天的話全堵在喉嚨里,最后只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沐綰!”
話音未落,一塊清甜方糖已被塞進他口中。
沐綰看著一臉吃癟的謝清宴無辜攤手,笑得眉眼彎彎,“謝太傅,火氣別這么大嘛…吃顆糖降降火。”
“甜嗎?”她忽然湊近,呼吸輕淺地拂在他臉頰。
謝清宴眸中只映得她一人,心尖猛地一亂,下意識后退了幾步。
他望著案上凌亂的糖紙,再看她眼底藏不住的促狹,一時惱意上頭,抓起書本往桌上重重一拍——
不料力道失控,硯臺里的墨汁驟然濺起,沾了他下頜一片。
沐綰噗嗤一笑,突然再度逼近,伸手輕輕一推,便將退無可退的謝清宴牢牢抵在案前。
她的語氣忽而認真,帶著幾分撩人的低啞:“謝太傅,你的臉臟了,本殿來替你…擦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