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母皇的生辰了,”二皇女沐姮指尖拂過畫卷邊緣,輕聲道,“本殿備下的這幅《坤寧萬壽圖》,母皇看了會喜歡嗎?”
她的心腹玉言溪上前一步,柔聲勸道:“殿下何須自疑?此圖工筆精妙,寓意更是絕妙——
“鳳主天下、國運昌隆、福壽綿長,用來做壽禮再妥當不過。”
玉言溪又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了一絲輕蔑,“更何況,大皇女這些年來哪曾正經備過禮?論禮數周全,她怎及得上殿下半分。”
沐姮握緊了拳,冷笑一聲,語氣里帶著不容錯辨的野心,“不管她如何折騰,本殿都要爭這口氣。”
“明日定要讓母皇看清,誰才是真正配站在她身邊,接下這大鳳江山的儲君。”
…
宮宴如期開場,宮里早早就送來了皇女專屬的禮服。
料子是頂好的云錦,繡著繁復的青鳥紋樣,華貴異常,可穿起來卻繁瑣得要命,單是那層層疊疊的裙擺就夠沐綰頭疼的了。
“殿下,您…您別再亂動了。”綠衣正蹲在地上給她系玉帶,剛好不容易把散亂的裙裾理好,被她一扭又亂了套,額角都冒了層細汗,終于忍不住小聲勸道。
“可這衣襟勒得我喘不過氣啊!”沐綰撇著嘴,使勁扯了扯領口,心里把這破衣服罵了八百遍: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穿個衣服都要老娘半條命!
折騰了足足一炷香,沐綰才總算穿戴整齊,趔趄著出了寢殿。
剛到府門口,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那兒——正是她的侍君,玉城質子沈玉微。
“統統,我記得…他只是我的侍君吧?”沐綰在腦海里戳系統,“他不會是想跟我一塊赴宴吧?”
沐綰內心是拒絕的,她可不想跟一個隨時都想謀害自己的人一同赴宴。
“喲,這不是沈侍君嗎?”沐綰率先開了口,語氣里帶了點調侃,“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啊。”
“看來你也沒沉溺在故國之思破碎的哀慟里,本殿甚是‘欣慰’吶。”她專挑沈玉微的痛處踩,就盼著能把人氣走。
沈玉微薄唇微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殿下說笑了。臣既已入了沐云城,便不會再對玉城的舊物耿耿于懷,又怎會因此遷怒于您?”
“是嘛?”沐綰挑眉,心里暗忖:這黑心蓮段位夠高啊,油鹽不進的。
“臣已在此恭候多時,宮宴時辰快到了,請殿下與臣同乘前往。”沈玉微說著,徑直上了馬車,還朝她伸出手,那姿態倒像是在等她。
沐綰正想說“我自己去就行”,話還沒出口就被沈玉微看穿了心思,他慢悠悠補了句:“這是女皇陛下的旨意。”
沐綰沒招了,只能與沈玉微同乘一車,在這個過程中,誰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昭華府馬夫的行車技術極好,路途一片平穩,竟勾起了沐綰的小睡蟲。
她側著身就想瞇一會兒,本想找個“人形靠枕”,結果腦袋剛往旁邊偏了偏,沈玉微就跟被燙到似的,不動聲色地往另一邊又挪了挪,離得更遠了。
“殿下,到了。”沈玉微清冽的聲音響起。
沐綰腦袋“咚”地磕在車壁上,疼得她齜牙咧嘴,揉著脖子瞪向縮在角落的沈玉微,低罵:“我去,落枕了!”
下車時,沈玉微走得飛快,腳步匆匆,仿佛身后的沐綰是什么洪水猛獸,生怕沾染上半分。
沐綰看著他消失在拐角的衣角,自己還在跟那拖地的裙擺較勁,氣得直跺腳:“可惡的沈玉微!到底誰是主誰是從啊?!”
她走累了,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休息,沒成想來了一個供她撒氣的“沙包”(傻寶)。
“這不是一口氣點了八個男倌的大皇女殿下嗎?”一個穿淺粉色衣裙的女子搖著團扇走過來,聲音尖酸得像淬了冰,“怎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才走這么幾步路就扛不住了?”
“統統,她誰啊?嘴怎么這么欠兒?”沐綰翻了個白眼,滿臉不悅,心里卻記著“知己知彼”的理,還是先問了系統一嘴。
【宿主,她是吏部尚書府的嫡女柳如眉,向來跟二皇女沐姮走得近。】
沐綰聽完嗤笑一聲,在心里嘀咕:“我還以為進了宮斗片場,鬧了半天,原來是權謀文里的工具人啊。”
【以前原主遇上她的嘲諷,都是直接上手扇耳光的。】系統補充道,【但這柳如眉也是個奇葩,越扇越勇,死性不改。】
“我見過臉皮厚的,還沒見過主動求揍的。”沐綰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小聲問,“她這兒…沒毛病吧?”
【應該…多少有點。】系統深表贊同——這種被人當槍使還樂呵呵往前沖的,腦子確實不太好使。
沐綰慢悠悠從石凳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歪著頭看柳如眉,眼神里帶著點玩味,“哦?你剛才是在說我?”
柳如眉掃了眼四周,確認沒旁人,立馬挺直了腰板,理直氣壯道:“對啊,此處除了殿下,還能有誰?”
“你既喚我一聲‘殿下’,又怎敢這般說教?”沐綰眼神微微一凜,鼻尖仿佛都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在女皇生辰這個節骨眼上,她也不想過于招搖,只能忍著。
畢竟君子動口不動手。
柳如眉被她突然釋放的氣場嚇了一跳,往后縮了縮,但一想到二皇女的吩咐,又梗著脖子硬氣道:“殿下為君,臣女為臣。若君有言行不妥之處,臣女未必不能規勸!”
“好一個臣女未必不能規勸,”沐綰聞此言,終于正視起了眼前這個吏部尚書之女,冷聲道:“若是本殿偏不接受呢?”
“那臣女便只能死諫,大皇女行為無狀,實乃我大鳳王朝之恥!”柳如眉把脖子仰得更高了。
沐綰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她的字典里,就沒有“忍”這個字。
她突然笑了,語氣軟得像棉花:“柳姑娘說的話真是振聾發聵,讓本殿心服口服。”
“本殿也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想跟柳姑娘說,不如你附耳過來?”
柳如眉還真以為她要認錯,喜滋滋地湊了過去,剛把耳朵遞上前,就被沐綰反手扣住了手腕。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屁股上就挨了一腳,“噗通”一聲摔進了旁邊的水池里。
“既然柳姑娘想‘死諫’,那就下去好好地‘諫’吧。”沐綰拍了拍手,笑得像只偷腥的貓,轉身瀟灑離去。
【宿主大大牛逼!】系統在她腦子里放起了煙花,【自從跟了你,就從沒受過外人的氣!】
當然,宿主給的氣除外。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往死里整。”沐綰甩了甩袖子,霸氣側漏。
系統默默摸了摸不存在的脖子,再次認清現實:自家宿主不僅邪惡,還記仇得很,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她啊。
小插曲過后,沐綰總算入了席,身邊的沈玉微依舊一臉淡漠,仿佛她的遲到與自己毫無干系,眼皮都沒抬一下。
沐綰終于得以一睹大鳳王朝女皇沐昭的神姿——
女皇年近四十卻保養得宜,眉眼間沉淀著帝王的威嚴與銳利。
鬢發僅用一支赤金點翠簪松松挽著,臉龐線條利落,高挺的鼻梁下,唇色偏深,不笑時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女皇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朕瞧著大皇女面色紅潤,想來先前的病都已好了?”
“勞母皇掛心,兒臣已痊愈如初。”沐綰下意識站起身彎腰作揖,語氣不卑不亢。
這本是再規矩不過的回話,落在女皇眼里,卻讓她瞳孔微縮,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這丫頭何時竟變得這般得體了?”
【宿主大大,你拿錯劇本了,原主可是惡毒女配啊,】系統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人設崩了。
“我去不早說!”沐綰心里咯噔一下,暗罵自己剛才被柳如眉氣糊涂了。
她趕緊話鋒一轉,故意拖長調子,露出幾分慵懶,“不過嘛,若是身邊能再多幾個貼心人伺候著,那想必能好得更利索些…”
“哦?”女皇聽了這話,反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像是覺得這才對味,“大皇女這是嫌府中人手不夠?既如此,朕便再賜你一個。”
“不如,就把謝太傅賜給你做側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