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走出會議室,反手帶上門。
他松了松領口,然后摸了摸額頭,額頭一層汗。
淦!
一個訪談都給我整緊張了!
剛才那位于記者,眼神亮得有點過分。
她一直刷刷寫東西,每寫幾行就抬頭看他一眼,嘴角壓著笑,像發現了什么寶藏。
郝運面上穩如泰山,心里直犯嘀咕。
他說的那些話……到底被記成了什么版本?!
本來只是想給郝氏煤業做點正面宣傳。
可看這架勢,片子最后會剪成什么樣,真不好說。
算了。
目的達到就行。
正想著,趙秘書抱著文件夾從轉角過來,郝運抬手示意,把她叫到身邊。
“有件事。”他聲音壓低,“通知所有可能被采訪的人……”
趙秘書迅速拿出本子。
“記者不問,別主動提公司的項目。”郝運頓了頓,加重語氣,“尤其是《秦時明月》,一個字都別往外蹦。”
趙秘書筆尖一頓,抬眼看他,眼里帶著不解。
這么好的曝光機會,壓著不說?
郝總這又是搞什么名堂!
郝運沒解釋那么多,《秦時明月》是他現在重點砸錢的項目,線上線下沒少推,可那些說到底,都是商業宣傳。
自己吹的過分不僅不會有正面效果,反而能起到反作用。
帝都日報可不一樣。
他們是正經官媒,要是開口夸一句好,性質就全變了——那叫背書,花錢都買不來!
得給員工們提前打個預防針,別讓他們瞎吹煤運娛樂的項目。
“讓大家多聊個人。”郝運接著說,“工作體驗、成長心得、心路歷程,都行,就是別把項目掛嘴邊。”
趙秘書猶豫了一下,決定服從安排:“明白,馬上通知。”
看著趙秘書離開,郝運轉身回辦公室。
關上門,坐下。
三分鐘后,他又站了起來。
不穩妥。
萬一那位于記者思路活,采訪完員工覺得不夠,又殺回來找他補鏡頭呢?
他看了眼時間。
呃……離下班時間還早。
但他果斷拎外套、拿鑰匙,關電腦跑路!
……
得知郝運正在接受帝都日報采訪。
煤運娛樂的員工都很好奇。
但郝總采訪完,趙秘書卻在群里發了一條奇怪的消息:接受采訪的同事,請多分享個人工作經歷,非必要不提具體項目。
所有人對這一點都很不解。
煤運娛樂吹水群(無領導版)。
這是一個鐘志誠組建的員工群,平時同事們會在里面聊聊閑嗑、侃侃八卦。
這個群里沒有郝運、趙秘書,所以大家發言都相對放松。
趙一歡在群里@鐘志誠問:““鐘導!求解讀!趙總監這是什么操作?”
孫浩:“同問,送上門的宣傳不要?”
龔偉:“同問。”
在這個沒領導的小群,鐘志誠早被默認為“郝總行為解讀員”。
雖然年紀最小,但他跟郝總最久,又愛琢磨,總能說出點門道。
鐘志誠正刷手機摸魚,看見一連串@,挑了挑眉。
喲!群眾需要我了!他解說欲頓時爆發。
“同志們!還記得我之前常和大家說的嗎?”
“郝總的表達方式很獨特。”
“大家的思維應當往前多走一步,不要只關注郝總不讓大家做什么,而是要關注郝總想讓大家做什么。”
群里沉默了一會兒。
片刻后趙一歡才發言:“多介紹個人情況?”
“對!公司現在明面的項目,主要就兩個。”鐘志誠繼續敲字,“要是每個人開口閉口都是項目,那成什么了?硬廣轟炸!記者聽著煩,觀眾看著更煩。”
“但換個角度呢?”
他飛快打字:“劉主編可以聊自己的工作變化,自然帶出《男人裝》的改版。一歡可以說說第一次拍封面的經歷。湉湉能談談突然走紅后的感受……這些聽起來都是個人故事吧?”
“可每句話,又都沒離開咱們的項目。”
“這叫軟植入!高級,不招人煩,效果會更好!”
消息發出,群里靜了半分多鐘。
然后陸續回復:
“原來如此……”
“懂了。”
“還得是鐘導。”
劉從容也難得在群里@他:“有道理,這樣確實更自然。”
鐘志誠看著屏幕,嘴角都快笑彎。
他又補一句:“另外都記著,這次采訪主角是郝總,咱們是陪襯。該展現郝總領導有方的時候,別含蓄!”
景湉秒回:“放心,都明白。”
“收到!”
“肯定的!”
正說著,劉從容突然發了一句:
“記者來了,我先參加采訪。”
群里瞬間被“加油”“沖鴨”的表情包淹沒。
……
劉從容走進會議室時,手心有點出汗。
平時都是他采訪別人,輪到被采訪的時候,感覺還真不太一樣。
作為《男人裝》的主編,他料到自己是第一個,可趙秘書在大群里提的要求,讓他心里沒底。
好在鐘志誠在小群里那番分析,讓他有了方向。
于雪梅已經擺好了錄音筆,見他進來,笑著起身握手:
“劉主編,流程您熟,我就不多介紹了。咱們這次是文字采訪,不錄像,簡單錄個音,您準備好了我們隨時可以開始。”
劉從容點了點頭:“我準備好了,開始吧。”
錄音筆亮起紅燈。
于雪梅翻開筆記本:“劉主編,我看過您的履歷。在上一家公司時,您就是《男人裝》的主編。為什么選擇隨刊一起來煤運娛樂呢?”
問題很直接。
劉從容微微后靠,陷入回憶。
“說實話,”他語氣平緩,“當初聽說《男人裝》要被收購,我心里是抵觸的,這本雜志就像我的孩子,有感情,也有理想。所以一開始對郝總、對煤運娛樂……是帶著點情緒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老東家要賣,我攔不住,雜志最后還是轉手了。”
“不過……郝總點名要我跟著一起過來。”
于雪梅筆尖一頓:“點名要您?您覺得他看中了您哪一點?”
“大概是覺得我踏實,對《男人裝》有感情,能沉下心做事。”
“他有沒有利用您這份不舍……”于雪梅追問,問題帶著鋒芒,“趁機壓低待遇?”
劉從容笑了,搖頭。
“非但沒壓,還給我漲了30%。”
“前段時間看我加班多,又加了30%固薪。”
他身體前傾,語氣認真:“事實上,郝總非常慷慨!我們都覺得,他把煤老板大方的那股勁兒,帶到娛樂公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