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死寂,比門外那片墳場般的寧靜更讓人窒息。
慕容雪那張剛剛緩和下來的俏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比門上掛著的白幡還要慘白。
她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股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名為“絕望”的寒意。
“父王……”
一聲呢喃,輕得像夢囈,卻碎得像被摔在地上的琉璃。
下一秒,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理智的雌豹,猛地掀開車簾,不顧一切地就要往下沖!
“不——!”
可她剛邁出一步,一只手,一只看似虛弱卻穩如鐵鉗的手,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是蕭塵。
“你放開我!我要去看看,我要……”慕容雪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雙眼赤紅,奮力掙扎。
“看什么?看他們怎么把你這個郡主也一并拿下,好給平陽王府徹底定罪嗎?”蕭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她所有的火焰。
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
慕容雪一愣,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
蕭塵沒有松手,只是用下巴朝那高懸的白幡點了點,聲音壓得極低:“看仔細點,那白幡的流蘇,是倒掛的。”
倒掛?
慕容雪強忍著淚水,定睛望去。
果然,那隨風飄蕩的白幡末端,本該自然垂落的絲絳,竟被人用細線系住,硬生生扯著朝上,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倒鉤!
“這是……”
“王府與北境軍中約定的最高級密信,代號‘帝崩’。”蕭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掛此幡,不是王爺薨了,而是……天,要塌了。”
話音未落,王府那緊閉的側門后,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拖拽聲。
一個渾身浴血、盔甲碎得像爛鐵的人影,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門縫里滾了出來,重重地摔在石階下。
“衛統領!”慕容雪失聲驚呼。
那人正是平陽王最信任的親衛統領,衛誠!
衛誠掙扎著抬頭,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干涸的血污與絕望,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響,指著皇宮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郡主……快走!王爺他……他被誣陷……下毒謀害陛下,已經……已經被打入地宮龍穴了!”
說著,他猛地撕開胸前破爛的甲片。
甲片之下,沒有傷口,只有一塊巴掌大小、泛著不祥黑氣的腐爛血肉!
那塊肉像是被濃硫酸潑過,還在“滋滋”地冒著黑煙,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就在慕容雪被這恐怖景象驚得后退半步時,蕭塵卻一步上前,蹲下身,毫不避諱地伸手按在了那塊腐肉之上。
觸手冰涼,且帶著一股仿佛能侵蝕靈魂的詭異力量。
【警告!
檢測到高濃度‘龍脈戾氣’!
此為國運之基遭侵蝕所化之劇毒,沾之必死!】
【緊急任務觸發:凈化大夏龍脈之毒!】
【任務描述:大夏龍脈核心遭不明力量污染,皇帝李淵已成毒源傀儡。
肅清龍穴,穩固國運,方可扭轉乾坤。】
【任務獎勵:【生之法則·復蘇】掌控度 2%!】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
蕭塵的眼神深處閃過一抹了然,原來如此。
他面上不動聲色,按在衛誠傷口上的手掌猛然發力,實則暗中調動了那初具雛形的【重力法則】。
“敕令:重力壓縮。”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將衛誠體內四散奔流的龍脈戾氣,硬生生朝著他的左臂擠壓過去!
只見衛誠整條左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發紫,而胸口那塊腐肉的擴散之勢,竟奇跡般地被遏制住了。
“呃啊——!”衛誠痛得悶哼一聲,卻驚奇地發現自己神智清醒了不少。
“噠、噠、噠……”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囂張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身著禁軍校尉服飾的青年將領,策馬而來,身后跟著上百名殺氣騰騰的禁衛軍,瞬間將王府門前圍得水泄不通。
來人正是大皇子麾下的心腹,趙闊。
他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狼狽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譏笑,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圣旨,朗聲道:“圣上有旨!平陽王慕容博意圖弒君,罪證確鑿!其女慕容雪,身為同黨,即刻緝拿歸案,王府上下,一概查封!”
說罷,他眼中陰邪之色一閃,竟猛地一抖馬鞭,那淬了油的皮鞭帶著破空之聲,如毒蛇般直奔慕容雪那張吹彈可破的臉蛋抽去!
這一鞭若是抽實了,傾國傾城的郡主,今日便要當場毀容!
“找死!”
慕容雪又驚又怒,可沒等她做出反應,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擋在了她的身前。
他甚至沒看那抽來的馬鞭,只是在趙闊揮鞭的瞬間,右手對著虛空,微不可察地輕輕一按。
【局部五倍重力場·加載!】
“啪——!”
一聲脆響,詭異得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那勢不可擋的馬鞭,在距離蕭塵面門還有一尺之遙時,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神靈之手狠狠朝下一折,竟以一個九十度的直角,重重地抽在了趙闊自己那匹高頭大馬的馬腿上!
“希律律——!!!”
戰馬發出一聲凄厲的悲鳴,前腿一軟,轟然跪倒!
“我操!”
趙闊哪料到這驚天變故,整個人像是被彈射出去的沙包,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被直挺挺地甩進了路邊的泥潭里,濺起漫天污穢。
全場死寂。
禁衛軍們都看傻了,這劇本不對啊!
就在這混亂的剎那,蕭塵一步踏出,一股無形的法則領域瞬間籠罩了他與泥潭中的趙闊,屏蔽了外界所有的感知。
他蹲下身,在那張沾滿泥水的驚恐臉龐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冰冷地說道:
“趙校尉,皇家獵場里,是誰偷偷走私了三瓶‘引獸散’,想借裂地犀的嘴,處理掉幾個不聽話的政敵?這批貨的賬本,很不巧,落在了我手里。”
趙闊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這……這是他最核心的秘密!這個廢物贅婿怎么可能知道?!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蕭塵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一,我把賬本交給二皇子。二,你立刻改口,就說奉旨帶我們‘協助調查’,立刻、馬上,帶我們進宮面圣。”
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趙闊。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贅婿,真的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數息之后,法則領域散去。
趙闊狼狽地從泥潭里爬起來,抹了把臉,對著身后發愣的禁衛軍怒吼道:“都他媽愣著干什么!圣上有口諭,讓本官帶嫌犯慕容雪、蕭塵即刻入宮!備車!”
一場殺氣騰騰的圍捕,就這么在眾人驚掉下巴的目光中,變成了一場詭異的“護送”。
皇宮,玄武門。
車輦剛停穩,蕭塵便感到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律動,像是一頭垂死的巨龍在發出痛苦的悲鳴,充滿了暴戾與不甘。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面色慘白、嘴唇緊咬的慕容雪。
他攤開手掌,掌心是一撮細碎的玉佩粉末。
他將這撮粉末塞進慕容雪冰冷的手心,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叮囑道:“記住,待會兒進了寢殿,無論看到什么,你都一口咬定,這是你從一位隱世劍修手中求來的鎮邪圣物。”
慕容雪還想再問,可就在此時——
“嘎吱——!!!”
前方不遠處,那座通往地宮的巨大青銅門,發出了一聲刺耳欲聾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
隨著門縫的出現,一縷肉眼可見的、比墨汁還要濃稠的黑煙,如同一條有生命的小蛇,悄無聲息地順著門縫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