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更高亢、更具穿透力的號角聲撕裂密林上空的陰云時,真正的“王”駕到了。
數千名身披金鱗重甲的御林軍,如潮水般涌入這片狼藉的峽谷,他們行動間悄無聲息,只有甲胄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卻匯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鋼鐵洪流。
那股肅殺之氣,瞬間就將先前金吾衛和裂地犀造成的混亂徹底壓了下去。
萬軍之前,一架由八匹神俊非凡的踏雪龍駒牽引的御輦,緩緩停在了泥沼邊緣。
紗簾被一只戴著盤龍玉扳指的手掀開,露出了大夏皇帝李淵那張不怒自威的臉。
他沒有看跪了一地的狼狽皇子,也沒有看那頭小山般的兇獸尸體,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被兩名侍衛用簡易擔架抬出來的蕭塵身上。
“噗通!”
大皇子李景此刻再無半分囂張,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龍筋,重重地跪倒在地,額頭死死磕進泥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兒臣護駕來遲,致使郡主和二弟蒙難,罪該萬死!”
李淵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就在此時,抬著蕭塵的擔架正好經過御輦。
擔架顛簸了一下,似乎是其中一個侍衛腳下打滑。
“啪嗒。”
一聲輕響,微不足道,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場間每個人的心尖上。
一枚黑沉沉的鐵質令牌,從蕭塵那看似無力垂下的手中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掉在皇帝的龍靴前。
令牌在泥水里滾了半圈,翻出了正面。
上面沒有繁復的紋飾,只有一個猙獰的“景”字,用的是大皇子府邸才能動用的私印字體。
這,正是蕭塵從那魔道刺客“殘影”身上摸出,又神不知鬼不覺掉包的暗殺令!
空氣,死寂了。
李景猛地抬頭,當他看到那枚令牌時,整張臉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比地上的白幡還白。
“父皇!冤枉!這是栽贓!是那魔道妖人血口噴人,兒臣……”
“夠了。”
李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足以冰封靈魂的寒意。
他緩緩收回目光,甚至沒有彎腰去撿那枚令牌,仿佛那是什么骯臟不堪的垃圾。
“大皇子李景,治下不嚴,巡防不力,致使皇家獵場淪為修羅之地,即刻起,削去其‘金吾衛’三千親兵指揮權,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
皇帝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李景的心窩。
剝奪兵權,這是要活生生拔掉他的爪牙!
李景渾身劇顫,卻連一個字的辯解都不敢再說,只能將頭埋得更深,牙齒幾乎咬碎了嘴唇。
“來人,”皇帝轉向另一邊,“平陽王府忠勇護主,特賞‘九轉還魂丹’十瓶,千年雪參百株。清河郡主受驚,蕭塵……舍身護妻,功不可沒,著即刻回府,好生靜養。”
最后四個字,李淵的語調微微加重。
一罰,一賞。
看似公允,卻像一道無形的裂痕,徹底劃開了皇室與平陽王府之間那層脆弱的和平假象。
就在圣旨落下的瞬間,蕭塵那看似昏迷的腦海中,響起了天籟之音。
【叮!】
【天道任務:‘絕境下的守護’已完成。】
【任務評級:完美。
(成功保護慕容雪,擊殺全部魔宗刺客,并嫁禍大皇子)】
【任務獎勵:【土之法則·重力】掌控度提升至5%!】
【分支技能已解鎖:重力井。】
剎那間,一股遠比之前磅礴的土黃色道韻洪流,在他四肢百骸中轟然炸開。
蕭塵能清晰地“看”到,在自己的丹田深處,那些散亂的重力法則碎片正瘋狂匯聚、壓縮,最終凝聚成了一顆米粒大小、卻重如山岳的褐色星核!
回城的車輦內,氣氛有些微妙。
慕容雪放下了所有郡主的矜持與高傲,正親手為蕭塵處理胳膊上的傷口。
那傷口其實只是蕭塵自己劃破的皮肉傷,但在她眼里,卻成了舍命相搏的鐵證。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這個名義上的丈夫。
看著蕭塵那張因“失血過多”而顯得異常蒼白的臉,慕容雪心中五味雜陳,最后化作一句鄭重的承諾:“蕭塵,你放心。從今天起,在這平陽王府,我保證再也無人敢動你分毫。”
蕭塵眼簾微動,沒有睜開,只是虛弱地“嗯”了一聲。
他看似在假寐養神,實則心神早已沉入識海,一遍遍復盤著剛才從小翠口中逼問出的那條皇室絕密情報——關于他那位素未謀面的岳父,平陽王,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一紙調令,遣往北境的真正內幕。
那背后牽扯的,是一盤遠比獵場刺殺更加驚心動魄的棋局。
不知過了多久,車輦微微一震,緩緩停下。
到了。
可車廂外的死寂,卻讓人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沒有仆人上前迎接的嘈雜,沒有守衛換防的口令,靜得像一座墳。
慕容雪疑惑地掀開車簾一角,下一秒,她整個人僵在了那里。
只見王府那朱紅色的大門之上,竟然高高掛起了數丈長的慘白幡布,像是給這座豪門宅邸披上了一身刺眼的孝衣。
而在那冰冷的石階前,數十名本該隨平陽王遠在邊境的親兵,此刻卻滿身血污、盔甲破裂地跪在那里,一個個雙目赤紅,神情悲愴,仿佛一群失去了主心骨的孤狼。
車廂內,那份剛剛升起的些許溫情,瞬間被門外那地獄般的景象擊得粉碎。
一直閉目養神的蕭塵,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里,哪還有半分虛弱和疲憊?
只剩下宛如萬年玄冰的森寒,以及洞穿一切陰謀的銳利鋒芒。
他知道了。
獵場里的那點算計,不過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屠刀,早已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