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事堂偏院。
那幾名心腹弟子連滾帶爬逃出小院,一路跌撞回劉長老居所,將院中發生之事一五一十稟報。
劉長老聽完,指節在桌案上輕輕一叩,眼底非但沒有震怒,反倒掠過一絲冷寂的笑意。
好一個顧傾月!
一個廢人,竟然如此不識時務,自討苦吃。
只可惜,越是鋒芒畢露,死得便越快。
他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淡淡開口:
“雷長老那邊,本就與她有舊怨,如今正是借題發揮的好時候。”
“你去一趟雷峰,只說顧傾月在敬事堂私布禁陣,拘禁宗門長老心腹,意圖不軌,其余……不必多言。”
弟子心領神會。
這一招,叫借刀殺人。
雷長老性情暴烈,修為深厚,早已是結丹后期,若不是在與魔族交戰時受了重傷,早進階元嬰了。
雷長老與顧傾月舊日恩怨,宗門之內,別人不知,他還不知嗎?
劉長老要的,從不是自己動手。
若是雷長老親至,以雷霆手段,將顧傾月當場格殺。
屆時,顧傾月“私藏異心、對抗長老”之名坐實,便是掌門出關,也無話可說。
更怪罪不到他身上。
一石二鳥,干凈利落。
夜色更深。
一道雄渾如驚雷的靈力氣息,自天際橫壓而來,直逼敬事堂。
雷長老一身玄色長老袍,面色沉如寒鐵,周身靈力翻涌,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微微扭曲。
他身后跟著數名雷峰親傳,個個氣息凜冽,顯然是來者不善。
他豈會不知,自己是被劉長老當槍使。
可他不在乎。
因為顧傾月,必須死。
有些事,只要顧傾月一死,便能徹底掩埋,再無人能翻舊賬。
這不是劉長老的算計,是他自己的私心。
雷長老停在偏院之外,目光如電,掃過緊閉的院門,聲音如同滾雷炸響:
“顧傾月!出來受死!”
院內。
顧傾月正閉眼打坐入定,聞言唇角微挑,不見半分慌亂。
林衡心頭一緊:“是雷長老!他怎么會來?!”
顧傾月緩緩抬眼,眸中冷光微閃。
“劉長老自己不來,倒是找了個最合心意的打手。”
她起身,步履從容,一步踏出,便已站在院門之前。
院門無風自開。
顧傾月抬眸,迎上雷長老那結丹后期的恐怖威壓,衣衫微動,身形卻穩如磐石。
“雷長老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干?”
雷長老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死死釘在她身上:“顧傾月,你私布禁陣,欺壓同門,藐視長老,今日,本座便替宗門清理門戶!”
顧傾月輕笑。
“清理門戶?”她淡淡開口,聲音清晰,穿透夜色,“雷長老要動手,不妨直說。何必找這般冠冕堂皇的借口。”
雷長老眸色一沉。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你當真以為,金丹碎了,憑幾手微末陣法,就能在本座面前放肆?”
結丹后期的威壓,如大山傾覆,狠狠壓向顧傾月。
林衡在她身后臉色發白,幾乎站立不穩。
可顧傾月只是微微抬眸,眼底不見半分懼色。
“我是不是放肆,”她輕聲道,“長老試過便知。”
……
同一時間。
藥神峰。
病床之上,小師妹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重傷昏迷,遲遲不醒。
周譽寸步不離守在一旁,眉頭緊鎖。
一旁藥神峰的醫道修士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傷勢太重,靈脈受損,尋常丹藥根本無用。”
“若沒有上上品培元丹日夜吊著生機,拖延到掌門尊上出關,恐怕……會傷及根本,日后修行再難寸進。”
上上品培元丹。
周譽眼神猛地一動。
整個宗門,誰最有可能有這等丹藥?
他瞬間便想到了一個人。
顧傾月。
前幾日,小師妹還曾用兩顆上上品培元丹,從顧傾月那里換走了一株風月草。
那風月草,價值遠勝尋常培元丹。
如今小師妹危在旦夕,顧傾月就算再小氣、再斤斤計較,也不至于見死不救吧?
周譽不再猶豫。
“我去去就回。”
他留下一句,轉身便沖出藥神峰,往敬事堂方向御劍飛去。
……
夜色中,周譽的身影疾掠而過。
敬事堂已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道刺目的雷光,自偏院方向沖天而起!
轟——!!!
紫電裂空,氣浪掀飛瓦片,整個敬事堂的地面都在震顫,青磚寸寸崩裂。
周譽瞳孔驟縮。
那是……雷長老本命雷法!
雷峰長老出手,向來不死不休。
他心頭一緊,顧不得多想,靈力一提,猛地提速朝雷光炸響的方向沖去。
院中早已是一片狼藉。
顧傾月事先布下的困陣,只堪堪纏住了雷長老帶來的幾名親傳弟子。
那些弟子心中本就虛浮,都知曉顧傾月經天之秤裁斷,并無過錯,不過是礙于長老威壓不得不來,動手間處處放水,陣法一困便索性不再上前,只遠遠站著作勢觀望。
真正的殺招,自始至終只有雷長老一人。
結丹后期的狂暴靈力,如海嘯般碾壓而來。
林衡不過硬接了兩三道余波,便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再也站不起身。
少年眼中最后一點對宗門的希冀徹底熄滅,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絕望。
原來他們從不是宗門弟子,只是上位者隨手可棄的棋子。
場中,唯有顧傾月孤身而立。
金丹破碎后修為大跌,可她身法靈動如鬼魅,劍路刁鉆狠厲,憑著遠超常人的戰斗直覺與陣法根基,硬生生與結丹后期的雷長老周旋數十回合。
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雷傷焦黑潰爛,靈力消耗殆盡,臉色蒼白如紙。
再撐下去,必敗無疑。
顧傾月咬牙,指尖飛快探入懷中,摸出一枚瑩白圓潤、丹香清冽的上上品培元丹。
此丹靈氣充沛至極,只需一枚,便可瞬間回滿大半靈力,穩住傷勢。
她剛將丹藥送至唇邊——
“住手!”
一聲怒喝驟然破空而來。
周譽剛好落在院中,一眼便盯住了她手中那枚培元丹,雙目赤紅,急得幾乎破音:
“顧傾月!那是上上品培元丹!是要救小師妹的命!你竟敢自己吃了?!”
他滿心滿眼都是重傷垂危的小師妹,根本看不清場中生死一線的戰局,只當顧傾月自私自利,霸占救命丹藥。
怒火沖頭,他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道凌厲劍氣直逼顧傾月手腕,要將丹藥打落!
“把丹藥留下——!”
幾乎在同一剎那。
雷長老眼中殺機暴漲,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掌心紫雷凝聚到極致,轟然劈出:“受死!”
雷嘯震天,雷光吞噬一切光亮。
顧傾月眸色一冷,身形不退反進,足尖點地,借著院中古槐的掩護驟然橫移三尺。
一個精妙到毫巔的閃避。
下一秒,
周譽情急之下劈出的劍氣,與雷長老必殺的雷法,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轟!!!
狂暴的靈力沖擊波席卷全場,塵土飛揚,木石橫飛。
周譽整個人被震得氣血翻涌,倒飛出去,一臉錯愕地僵在原地。
他……他打中的居然是雷長老?!
雷長老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擾了雷法,氣息一滯,臉色鐵青到極致。
顧傾月立在沖擊波之外,唇角滲血,卻冷冷抬眸,目光掃過一臉懵然的周譽,又看向怒不可遏的雷長老,聲音輕冷如冰:
“看來,今日來要我命的人,還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