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譽(yù)不知雷長老為何要對顧傾月動手。

但雷光已至眼前，那不是教訓(xùn)，是奔著奪命去的。

他來不及多想，劍已出鞘。

到底是自己師妹。

靈力灌注劍身，硬生生將雷長老劈來的紫雷擋了回去。

“雷長老！有話好好說，何必下此死手！”

雷長老被震得后退半步，須發(fā)皆張，怒氣沖天：“周譽(yù)！你少在這里多管閑事！此女私藏罪證，構(gòu)陷長老，今日必除！”

顧傾月?lián)沃豢跉猓珙^血跡已浸透衣袍，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我接任丹堂執(zhí)事長老不過三月，便發(fā)現(xiàn)宗門日供靈材與成丹數(shù)目差額巨大。煉丹偶有廢丹爐是常事，可這般一月便虧空五成真材，絕非尋常損耗……”

她話未說完，雷長老已是目眥欲裂。

那虧空的五成靈材，去了哪里，他比誰都清楚。

“閉嘴！”

雷長老再不給她說話的機(jī)會，周身雷力狂暴翻涌，殺意滔天:

“妖女竟敢當(dāng)眾污蔑老夫！今日老夫便以門規(guī)處置，勢必要誅殺顧傾月！”

雷光暴漲，金丹后期的威壓席卷全場，直取顧傾月心口要害。

周譽(yù)劍眉緊蹙。

竟有此事！

心脈震斷他本只想阻攔，不愿同長老兵戎相見，可雷長老這一擊，分明是急于滅口。

對宗內(nèi)弟子暗下殺手已是理虧，更遑論貪污靈材在前。他護(hù)師妹全力阻攔，即便失手，也是雷長老先動殺念。

電光石火之際，一道冰冷決絕的傳音驟然鉆入耳畔——是顧傾月的聲音。

“二師兄，幫我殺了雷長老。”

“否則今日這枚丹藥，我便親手毀了它。”

周譽(yù)渾身一震，眼角余光猛地掃向顧傾月緊攥的掌心。

一枚瑩白流光、丹香清冽入骨的丹藥靜靜臥在其中，那是全宗僅存的一枚上上品培元丹。

末法時代，靈氣枯竭，靈草難尋，高階丹師更是百年一遇。如今能煉出此等丹藥的，唯有重傷臥床的小師妹一人。

雷長老已殺至眼前。

周譽(yù)再無半分遲疑。

劍勢驟然逆轉(zhuǎn)，從阻攔化作絕殺，鋒芒直逼雷長老要害。

顧傾月本欲出手，可靈力早已耗盡，連起身都難以為繼。

“顧師叔，我扶你！”

林衡拖著不輕的傷勢，快步上前扶住她。

雷長老大驚失色，萬萬沒料到周譽(yù)竟真敢對自己動手。

“周譽(yù)！你瘋了！”

“竟為顧傾月這等廢人，與我刀兵相向！”

“雷長老！”周譽(yù)聲如寒鐵，毫不退讓，“我?guī)熋镁烤顾负巫铮档媚阌H下死手？宗門自有敬事堂裁決，你身為長老，這般行徑，豈非知法犯法！”

二人同是金丹后期巔峰，可周譽(yù)師承掌門，身法劍術(shù)本就更勝一籌。

顧傾月冷眼旁觀，早已看穿雷長老的致命弱點——此人極易暴怒，一亂心神，出招便破綻百出。

她強(qiáng)撐著氣息，在旁一字一句細(xì)數(shù)雷長老貪墨靈材的罪證，時日、細(xì)節(jié)分毫不差。

雷長老被激得心神大亂，所有注意力盡數(shù)被顧傾月吸引。

就在他怒極出招的剎那，周譽(yù)的長劍已如閃電般貫穿了他的胸膛。

雷長老瞪大雙眼，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堂堂金丹后期長老，竟會死在兩個小輩手中。

可他倒下的瞬息，瀕死反撲的一道本命雷法，挾著同歸于盡的狠戾，狠狠轟在了顧傾月的心口！

“噗——”

顧傾月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鮮血狂噴而出，轉(zhuǎn)瞬便染紅了大片地面。

她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近乎消散，雙眼緩緩闔上，當(dāng)場重傷昏迷，命懸一線。

周譽(yù)心頭驟緊，飛身掠至她身側(cè)，指尖剛觸到她脈搏，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心脈震斷，靈海破碎。

若半柱香內(nèi)不服下培元丹保住根本，必死無疑。

可那枚唯一的一枚培元丹，正從她松開的掌心滾落在地，光潔無瑕。

周譽(yù)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凝固。

一邊是昏迷不醒、隨時會斷氣的顧傾月，遲一步便是天人永隔；

一邊是宗門里躺在床上、氣若游絲的小師妹。

若不用此丹療傷，丹田必毀，靈根盡碎，從此淪為廢人，對心高氣傲的她而言，生不如死。

他手指死死攥緊，指節(jié)泛白，望著地上渾身是血、毫無生氣的顧傾月，又想起小師妹往日明媚的笑顏，心臟像是被兩只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一枚丹藥，兩條人命。

救顧傾月，小師妹便會一生困于廢軀，活在絕望之中；

救小師妹，顧傾月便會當(dāng)場殞命，死在他眼前。

周譽(yù)糾結(jié)的心口發(fā)疼，幾乎跪倒在地，雙目赤紅，喉間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響。

選誰……

他到底，該選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