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老思索后愈發覺得可行。
消息早已被他提前封鎖。
掌門閉關之地隔絕內外,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得知劍谷慘變與敬事堂風波。
只要做得干凈利落。
大可讓那二人無聲無息身死。
到時候對外只說,此次悟道兇險萬分,九人無一人生還。
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誰又能深究?
量掌門日后出關,木已成舟,也不能再多說什么。
一念至此,劉長老眼底最后一絲猶豫徹底泯滅。
他抬手,招來心腹弟子,低聲吩咐幾句。
弟子神色一凜,躬身領命而去。
……
入夜。
夜色如墨,將整座敬事堂籠罩。
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穿過長廊,停在顧傾月與林衡暫住的偏院之外。
為首的弟子端著食盒,盒中珍饈美味、靈果靈釀一應俱全,香氣四溢。
幾人推門而入,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顧師叔,林師弟。”
“長老念及兩位這些日子受了委屈,心中不安,特意讓我等送來些吃食。”
“將兩位暫時安置在此,實屬權宜之計,還望兩位不要放在心上。”
“你們在劍谷都受了重傷,這些靈植、靈獸所做美食皆能滋養靈力、愈合傷勢,兩位趁熱用些吧。”
林衡一見這滿桌佳肴,又聽對方言辭懇切,心中那點疑慮頓時去了大半。
看來是他錯怪長老了。
顧傾月卻站在原地未動,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劉長老會如此好心?
旁人不知,她卻是再清楚不過。
這位長老一貫面上仁厚,實則心冷如鐵,萬事以宗門利益、自身權位為重。
若無好處,他連一句多余關心都吝于給予,又怎么會突然送來這般殷勤?
她心中瞬間清明。
怕是……她師尊此刻,連半點消息都還未收到。
消息被封,閉關隔絕內外。
只要她與林衡一死,大可向外宣布此次悟道,無人生還。
師尊閉關,他好不容易得到執掌宗門內務大權的機會怎會放棄。
眼前這一桌看似溫情脈脈的佳肴,哪里是療傷圣品。
分明是催命符!
林衡已經端起了碗。
“林衡。”
她忽然開口。
林衡一愣,碗停在半空。
顧傾月沒看他,只是看著那幾個送飯的弟子,唇角微微揚起。
“這頓飯——”
“你先別急著吃。”
屋內氣氛驟然一凝。
為首的弟子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一縮:“顧師叔這是何意?可是擔心飯菜不合口味?”
“合。”顧傾月淡淡道,“太合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視線從食盒中一道道掃過。
“百年靈芝燉雪雞,三葉青芝拌靈筍,赤焰果熬的羹……”
她抬眸,看向那弟子。
“都是療傷圣品,每一道都對癥。”
弟子賠笑:“顧師叔好眼力,長老特意吩咐,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可我有一個疑問。”
顧傾月打斷他。
“劉長老,什么時候對我這么好了?”
弟子笑容一僵。
“我修為跌落受傷時,他沒有關心。”顧傾月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現在,我不過是準備在敬事堂住兩日,他就送來這么一桌美味。”
她頓了頓。
“你說,這是為什么?”
弟子張了張嘴,一時竟答不上來。
終于察覺出不對。
他看向那幾個弟子,又看向顧傾月,臉色漸漸發白。
顧師叔的意思是長老要害他們?
為首的弟子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
他緩緩向前,那股刻意堆出來的溫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寒的狠意。
“顧師叔果然聰慧過人。”
他揮了揮手。
身后那兩人跨步進門,反手將門合上。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他盯著顧傾月,一字一句道:
“長老讓弟子帶句話給二位。”
“劍谷兇險,九人同去,無一生還。”
“這個結果,對所有人都好。”
林衡不敢相信,宗門長老就這么草菅人命,霍然起身:“你們!”
話沒說完,身后那人已一掌按在他肩上,靈力涌動,硬生生將他壓回座位。
顧傾月卻依舊站著,動也沒動。
她看著為首的弟子,忽然笑了。
“劉長老的意思,我明白了。”
弟子一愣,沒想到她這么平靜。
卻并未當成一回事。
不過,區區筑基初期,能翻起什么風浪?
“顧師叔,識時務者為俊杰。”
“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吃了這頓飯,早些上路,總比吃苦頭強。”
如果是從前的顧傾月,他們自然不敢。
可現在,物是人非。
“是嗎?”
“你們可以試試!”
音落,顧傾月一揮手,四周便亮起了陣法。
陣法靈光一閃,如無形囚籠,將幾名心腹弟子牢牢鎖在原地。
他們體內靈力瞬間被封,四肢僵硬,連抬指都做不到。
想不到,顧傾月雖修劍道,陣法造詣卻如此深厚。
短短幾個時辰就能布置好,如此精密的陣法。
顧傾月淡定地坐在桌前,飲了口茶。
金丹雖碎,修為大跌,可她浸淫劍道與陣法多年的眼界與手段,還在。
敬事堂內步步殺機,她從踏入這里的第一刻起,便未雨綢繆。
廢了修為,不代表,任人宰割。
林衡坐在椅上,驚魂未定,望著眼前一幕,心中震撼到了極點。
原來顧師叔,始終留有后手。
“長老來了,你一樣難逃一死!”為首的弟子色厲內荏地喊道。
顧傾月抬眸看他。
那弟子被她的目光一掃,竟莫名脊背發寒,后面的話堵在喉嚨里,再也喊不出來。
林衡坐在椅上,驚魂未定,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震撼到了極點。
“顧師叔……這幾個人,怎么辦?”
顧傾月放下茶盞,看了那幾個動彈不得的弟子一眼。
“讓他們回去。”
林衡一愣:“回去?可是他們……”
“回去告訴劉長老,”顧傾月打斷他,站起身,走到那為首的弟子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就說我謝謝他的晚飯。”
那弟子臉色鐵青,卻動彈不得,只能死死瞪著她。
“還有,”
顧傾月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
“下一回,讓他自己來。”
她直起身,揮了揮手。
陣法靈光散去。
那幾人踉蹌著恢復自由,哪還敢多留,連滾帶爬逃出門去。
剛才只要顧傾月想,殺他們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
什么廢物?他們幾個筑基加在一起,出招的機會都沒有。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內重歸安靜。
林衡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顧傾月抬手止住。
她站在窗邊,看著夜色中那幾道倉皇消失的身影,忽然勾了勾唇角。
“林衡。”
“今晚別睡。”
林衡心頭一緊:“顧師叔的意思是……”
顧傾月沒回頭。
“劉長老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
“他要么不來,”
她頓了頓,聲音清冷,
“要么,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