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遠像脫理似的跪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壓抑的哭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隊長……”劉闖走上前,手伸出去,又無力地垂下。
馮遠猛地回頭,一把推開他。
“別碰我!”
他雙眼赤紅,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峽谷的出口,那里霧氣翻涌,吞噬了他三個兄弟。
“都死了……王超……老李……小馬……都沒了……”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片在聲帶上劃過。
蔣麗麗抱著女兒,縮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恐懼之后,是更深沉的絕望。
姜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開始清點面板里的剩余的物資,然后把車子取出來,檢查情況,就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你他媽還是人嗎!”
馮遠看到了她的動作,所有的悲痛瞬間化為滔天的怒火,他一個箭步沖過來,揪住了姜薇的衣領。
“死的是我的兄弟!是活生生的人!你他媽就只想著你那些破爛物資!”
他怒吼著,唾沫星子噴在姜薇的臉上。
姜薇沒有反抗,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
“哭完了嗎?”
她問。
“哭完了,就該上路了。”
“你!”馮遠被她冰冷的語氣徹底激怒,舉起的拳頭在空中顫抖。
“上路?去哪兒?去給下一個怪物當點心嗎?我們他媽的還剩幾個人!我們還能走多遠!”
“我不想走了!老子不走了!死就死在這里!老子要去下面陪我兄弟!”
他松開姜薇,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地上,用拳頭狠狠地砸著地面。
劉闖和另一個幸存的女隊員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隊長,臉上滿是痛苦和茫然。
隊伍,散了。
姜薇沒再看他,她拿出兩支高能量營養膏和一瓶水,遞給蔣麗麗。
“吃東西,補充體力。”
蔣麗麗顫抖著手接過,卻一口都咽不下去。
姜薇沒再管她,自己擰開一支,面無表情地往嘴里擠。
她的大腦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前世,她看過太多死亡。
同伴被怪物撕碎,朋友在絕望中自殺,甚至她親手殺過為了搶奪物資而背叛她的人。
悲傷是最無用的情緒。
它只會拖慢你的腳步,讓你成為下一個死人。
“你真是個鐵石心腸的怪物。”
劉闖看著她,聲音里帶著顫音。
姜薇咽下最后一口營養膏,將空管精準地扔進回收袋。
“在這個鬼地方,只有怪物才能活下去。”
她轉過身,繼續檢查車輛的損傷程度。
宋昭風一直靠在他的自行車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切,他沒有勸阻馮遠,也沒有附和姜薇。
他只是走到峽谷邊緣,蹲下身,似乎在研究地上的植物。
“這不是峽谷里的東西。”
他忽然開口,所有的人都看了過去。
他從一株變異植物的根莖縫隙里,捏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閃爍著微弱藍光的金屬碎片。
碎片邊緣光滑,不像是自然斷裂,更像是某種高精度儀器的殘骸。
“什么意思?”姜薇走過去問。
“這個峽谷里的植物,腐蝕性極強,任何金屬都會在短時間內被分解。”
宋昭風將碎片放在手心。
“但這塊碎片,沒有絲毫被腐蝕的痕跡。它的材質,不屬于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合金。”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片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峽谷。
“而且,你們沒發現嗎?”
“什么?”
“那朵妖花,沒有追出來。”
宋昭風說。
“它制造幻覺,吸引獵物,但它的本體,似乎無法離開峽谷的范圍。它就像一個被固定在原地的捕蠅草,而不是一個主動出擊的獵手。”
眾人愣住了。
他們被恐懼和悲傷沖昏了頭腦,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你的意思是……”馮遠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里有了一絲焦距。
“這個峽谷,像一個人工制造的生態陷阱。”
宋昭風一字一句地說。
“有人,或者說有什么東西,刻意在這里布置了這一切。目的,就是為了篩選,或者……捕殺路過這里的玩家。”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幸存者,后背竄起一股比面對怪物時更加刺骨的寒意。
未知的怪物可怕。
但一個躲在暗處,用他們當棋子、當獵物的智慧存在,更讓人不寒而栗。
“是誰……是誰干的?”劉闖的聲音發抖。
宋昭風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看向姜薇。
“但我們或許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他揚了揚手里的金屬碎片。
“這東西,是一個坐標發射器的一部分。雖然已經損壞,但核心模塊還在。如果能找到一個信號接收站,或許能解析出里面的信息。”
新的目標,出現了。
它像一根救命稻草,被扔給了這群溺水的人。
馮遠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峽谷,眼中的悲痛被一種更深的、燃燒著火焰的恨意取代。
他走到姜薇面前,聲音沙啞。
“對不起。”
姜薇沒有說話。
“接下來,我們聽你的。”馮遠說,“我要找到布置這一切的混蛋,然后,親手擰下他的腦袋,給我兄弟報仇。”
姜薇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上車。”
隊伍重新啟動。
氣氛依舊沉重,但不再是死氣沉沉的絕望。
一種名為復仇的火焰,在每個幸存者的心里,燒了起來。
他們將戰友的尸骨留在了那片扭曲的叢林,但他們會帶著他們的仇恨,繼續走下去。
電三輪和越野車在荒蕪的公路上行駛。
宋昭風坐在姜薇旁邊,擺弄著那個金屬碎片。
姜薇通過后視鏡,看著坐在車廂里的馮遠和劉闖。
他們抱著隊友留下的武器,沉默地擦拭著。
“你說,我們能找到那個信號站嗎?”
姜薇單獨問宋昭風。
“能。”
宋昭風的回答很肯定。
“為什么?”
“因為對方既然設下了陷阱,就不會讓我們這么輕易地走掉。”
宋昭風抬起頭,看向前方一望無際的公路。
“他會給我們留下路標的。”
“他想看我們這些獵物,在知道真相后,會做出什么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