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王殿。
“吾王,你就這么放過這群妖族了?”
右赴跟在腳步急促的靳懷瑜后面,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自家詭王大人可不是如此良善之詭啊。
屠了人間界之城,殺死人間界一界之皇,并束縛他們的靈魂折磨百年。
既如此也不解恨,百年后生生將其靈魂吞噬殆盡,消逝于天地,才勉強得了些趣味。
靳懷瑜冷著一張臉,腳步極快,向著寢宮走去,對于自己忠心的屬下,還是抽空寥寥了幾句。
“狐貍皮好看,但狐貍的騷臭味太重了,殺了他們,身上的騷臭味兒三天都下不去。”
說罷,靳懷瑜腳步不停,卻反手從手里變幻出了一道縮小的迷幻的,還透著小小防護罩的微縮版界罩。
在看到那界罩的一瞬間,右赴瞳孔瞬間驟縮。
那是妖界防護罩!
沒了這防護罩,這妖界不就如同捧著寶物過街的小兒嗎?
尤其是,這妖界旁,可恰恰就是魔界呀。
對于魔界來說,這不活生生的自助餐嗎?
哦,是了,肉吃掉了,皮不就剩下了。
右赴這下才算是明白了,眼中盡是恍然大悟。
他就說嘛,以自家詭王大人這睚眥必報的性子,對方擄了他的女兒,打了他的臉,他怎么可能這么輕易放過他們。
只是,這次的報復范圍就比較大了。
整個妖界都牽扯其中,必定會死傷無數,血流成河。
旁的右赴全都不在意,死多少妖他更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天道會不會為此降下天罰,他家詭王大人會不會于修行有礙。
而就在右赴擔憂的時候,詭王大人卻是毫不在意的,輕慢的語氣冷聲道。
“神界久寒,那些妖族的皮子倒是御寒的好東西。”
“等三天,魔族退了,血腥氣散干凈以后,你再帶人前去挑些好皮子,找些生前手工好的女詭,給小詭做幾身大氅,也好在神界自在些。”
右赴立刻應聲,面上毫無波瀾,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
他心道,自家詭王大人自從有了孩子后,還是心軟了些,殺些其他界的人都要避著孩子。
詭王大人一統六界的想法從成為鬼王那一刻就有了,那時他就知道,這注定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如今有孩子在,右赴覺得,自家王上的手段就愈發溫和了些,沒有進攻一界,屠一界的狠辣手段了。
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久,兩人一前一后來到了詭王寢殿外。
詭王寢殿內傳來了幾乎掀翻屋頂的嬉笑吵鬧聲,漂亮詭侍們輕巧的笑聲,左赴憨厚的寵溺的笑聲。
還有就是,靳安這小兔崽子壓根不知錯,早就把犯錯的事拋之腦外的,玩的肆意的笑!
靳懷瑜臉都黑了個透頂。
而右赴跟在后面緊緊抿著唇,生怕出一點聲音,自家王上就送他去投胎了。
一腳踹開寢殿大門,靳懷瑜渾身冒著黑氣站在了門邊,一屋子的哄笑戛然而止。
詭侍們面色一僵,而后迅速跪地行禮,心里雖有懼意,卻并沒有死到臨頭之感。
因為她們知道,自家小公主在這兒,詭王大人就絕對不會當面處置她們的。
但這群詭侍們想不到的是,經過小孩被擄走這一遭。
靳懷瑜原本因為自家小孩是人類,所以就想等著孩子死了之后,回歸詭界那時,再對孩子好好教育,教她如何做好一六界之主的想法,瞬間全盤推翻了。
當時他的想法是,畢竟人類不過區區百年,何必對其橫加指責,活得瀟灑肆意些就好。
成為詭后,要做六界之主,就難得有這樣好的自由了。
但現在,靳懷瑜的想法真真切切的從根本上改變了。
這是他的女兒,他親生的女兒,是他詭界之王的親生女兒。
絕對不能沒有自保之力!
“靳安!你個臭小詭!本王讓你先回來好好反省,結果你又玩起來了是嗎?”
靳懷瑜氣急,一甩袖,幾道詭力飛了出去,這滿屋子的詭侍們迅速被扇飛了。
落在宮外,砸了個頭暈眼花,手腳都難以維持化型。
靳安眨了眨大眼睛,茫然的看著自家莫名其妙發脾氣的爹爹,小手里還舉著大大的詭王印,維持著正在給詭侍們蓋章的姿勢。
靳懷瑜看著小孩愚蠢的樣子,心里更來火氣了。
他快步三兩步上前,一把拎起小孩的后衣領,像拎一只乖乖巧巧卻蹬人賊疼的垂耳兔。
小孩晃悠悠在半空中轉了半圈,又慢吞吞的被轉向了自家爹爹那張漆黑如墨的俊臉。
左赴在一旁手足無措,看著小公主茫然的樣子,和自家王上咄咄逼人的兇狠樣子,天平止不住的傾斜。
“吾王,小公主她才兩歲多啊,正是懵懂不知事的年紀,她能懂得什么反省呀?您何必跟一小孩子斤斤計較呢?”
靳懷瑜抬眼看了一眼滿臉心疼的左赴,然后干脆利落的一腳踹飛了他,當場砸在了窗沿上,咕嚕咕嚕滾落在地。
右赴依舊抿著嘴巴不敢說話。
雖然被自家王上踹飛不會有事,但疼也是真疼啊!
靳懷瑜一手拎著,梗著脖子仰著小腦袋,圓嘟嘟的小臉上寫滿了心虛,就是沒有一絲認錯的小兔崽子。
另一只手則四處摸索著去找趁手的工具打孩子屁股。
天知道,當時聽到孩子不見了的時候,靳懷瑜那種腦子嗡一聲瞬間空白的茫然絕望感。
當時那一刻,他屠了六界的瘋狂想法都冒了出來。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六界還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嗎?
——
最后實在摸不到什么趁手的工具,靳懷瑜黑著臉又把孩子放下去了,然后改成拎著前襟,把拉成長條的小孩晃了晃,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還玩兒,還玩兒!你這個年紀怎么還玩得下去的?”
“你現在都兩歲多了,虛三歲,晃六歲,眨眼就成年了,馬上就繼承本王的六界之主的位置了,你不好好學習,是怎么還能玩得下去的?”
靳安聽著自家爹爹嘰里呱啦的吵鬧聲,小腦袋往后仰著,小眉毛嫌棄的豎著,然后小巴掌一下捂住了靳懷瑜喋喋不休的嘴巴。
“好吵。”
靳懷瑜臉更黑了,差點沒被自家小孩把原型氣出來。
他拎著小孩放在了桌上,然后雙手緊緊扣住小孩的小肩膀,嚴肅的晃了晃。
“你可是我詭界之王的孩子!馬上就要成為六界之主的孩子了!你要強大起來,才有資格做本王的繼承人!聽懂沒有?”
靳安茫然的眨了眨眼,無聊的打了個哈欠,然后小手使勁扭著,兩只小腳也在桌上蹦,拼命的想要下去玩。
眼看著掙扎了半天都躲不開自家討厭爹爹的桎梏,小崽子瞬間怒了。
小嘴一撅,“啊噗”一聲,口水噴了靳懷瑜一臉,半點都沒落于其他處,真正做到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靳懷瑜感受著臉上傳來的溫熱的黏糊的口水,強忍著怒氣噴薄,一把撈起小崽子。
然后毫不客氣的把臉埋在了她的小胸脯里,使勁兒蹭啊蹭。
直到他覺得臉上都干凈了,這才又將小孩放回了桌上。
嫌棄孩子倒不至于。
畢竟小孩從小由他親自帶到大,一落進別人懷里就哭鬧個不停,也只能由他親自動手伺候小孩了。
所以,他堂堂一介詭王,給自家孩子把屎把尿擦屁股的事都干了,難不成還會嫌棄自家小孩的口水?
“本王兩歲的時候都已經開蒙了,哪里還會像你一樣,提著尿濕的褲子到處嚷嚷著要去玩。”
靳懷瑜伸手捏住小孩抗拒的小肉臉蛋,強迫她眼神必須看著自己,然后非常有爹味兒的教育。
“從現在開始,你要跟你爹我在人間界時那樣,從辰時到寅時,課程表必須要排得滿滿的,不光要學文,也要學武!”
靳安聽得懵懵的,但卻一把抓住了關鍵的主旨,要學習。
抗拒學習好像是每個小孩的天性,哪怕善學的小孩也一樣如此。
靳安一只小手去掰靳懷瑜捏住她小臉蛋的手,另一只小手則伸手去摳對方說話很不中聽的薄唇。
同時,她被捏住的小嘴巴里還吱哇亂叫著。
“就不要,就不要!”
“討厭上學,要去玩兒!”
靳懷瑜脾氣上來了,幼稚的跟自家女兒吵嘴。
“不行!不許玩!”
“就要玩兒,討厭爹爹!”
“不行,不準玩,不許討厭!”
“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
吵不過幼稚的爹爹,靳安只能伸著小手捂住小耳朵,張嘴就開始哇哇直叫,比池塘里最吵人的青蛙還要吵。
說句實在話,小孩若是放在人間界,家長早就大耳刮子扇過去了。
但偏偏現在帶小孩的是個毫無經驗,也沒處借鑒的詭王大人,自然拿小孩半點辦法都無。
最后,靳懷瑜看著捂住耳朵仰頭嗷嗷叫的犟驢崽子,忽的甩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張英俊的臉盡是失落,眼眶也微紅著。
看到變了臉色的爹爹,正跟頭犟驢似的哼哧哼哧嗷嗷叫的靳安瞬間慌了。
小嘴巴閉上了,哼哼唧唧的蹲在桌子上,撅著小屁股伸頭去看她爹紅紅的眼眶有沒有掉小珍珠。
“爹爹爹爹!”
靳安叫了兩聲,靳懷瑜沒有搭理,通紅著眼眶,扭頭轉向一邊,低沉的音調啞著,委屈的道。
“你個不聽話的小兔崽子,爹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結果你就這么不孝順,竟然跟爹爹吵架!”
比狐貍還狡猾的詭王大人犟不過孩子,只能選擇用迂回的方式來制裁小孩。
但誰讓小孩的腦回路清奇,偏生生就不按照既定的方向發展。
靳安小眉毛蹙的好緊,然后雙手舉著摟住了靳懷瑜的脖頸,小身子撲通砸進了爹地的懷里。
而后兩只小胖手一把就扯開了靳懷瑜胸前的衣襟,探著小腦袋就使勁往里瞅著,大眼睛眨啊眨,滿是茫然。
靳懷瑜感覺胸前一涼,低頭一看,瞬間悚然一驚,一把摁住小孩的頭,捂在自己健碩的胸口上。
然后余光瞥著四處亂看就是不敢看這邊的左赴和右赴,惱羞成怒的對著小孩罵道。
“臭小詭!剛吃完這么多糕點,怎么又餓了?有旁的人在,現在不準喝!”
靳安被捂在胸口上,茫然了一瞬,吃奶的代碼又迅速凌駕于智商之上。
小嘴巴撅了撅,發現碰不到,這才反應了過來,撐著小腦袋往后仰,然后對著耳根有些微紅的爹爹,肉嘟嘟的小臉有些嚴肅的說道。
“不是!不是尿尿,也不是屎。”
“是奶奶,我喝的是奶奶!”
靳懷瑜:“……你個笨蛋!”
“我不笨!”
小崽子氣呼呼的反駁。
靳懷瑜瞬間乘勝追擊。
“不笨那就要去學習!未來的六界之主絕對不能是個目不識丁的文盲!”
“而且也要學武,人類之軀學不了術法,那就學一些強身健體的功夫也行。”
小崽子哼哼唧唧了兩聲,不太愿意。
靳懷瑜將懷里的崽子往外推了推,表情又拉了下來,絲毫不退步。
“不學就不準喝奶,餓死你本王還省勁兒了,到時候你成了詭,連飯都不用吃了。”
一系列威逼利誘,再加上“母愛”綁架下,靳安只能不情愿的正式開始了她的被壓榨之路。
第2日,說好了要早起練武的小孩兒,被靳懷瑜催了又催,還是不肯起床。
靳懷瑜目露兇光,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容,語氣陰翳,帶著嚇小孩的威脅。
“不起床,就打屁股!”
說完,他一把把打了個激靈的小孩抱了起來,親自動手刷完牙洗完臉,這才抱著她來到了寢殿外。
結果小孩揮舞著小手小腳還沒做兩個姿勢呢,就事又多的哼哼唧唧抱著靳懷瑜的大腿,委委屈屈的。
“爹爹,餓了爹爹。”
靳懷瑜咬牙切齒的閉上了眼,又將孩子抱回了屋里。
扯開了衣襟,看著眼都睜不開的蒙蒙的孩子,靳懷瑜到底還是心軟了。
“算了,你還小,先不學武,先學些字吧。”
于是,輕而易舉放棄了的靳懷瑜又抱著孩子來到了書房,準備親自教孩子寫字。
但讓人生氣的是,靳安這小兔崽子小手攥著毛筆還沒照本描眉寫上幾筆呢,就嘆了口氣,肉嘟嘟的小臉攤在桌上,手上的字也漸漸變成了畫圈圈。
原本還有一些欣慰的靳懷瑜:“……”
“認真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