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不想寫~”
靳安完全無視了靳懷瑜危險的語氣,自顧自的用小手捏著毛筆畫著圈圈。
靳懷瑜吐了口氣,只覺得心里一梗又一梗。
“小兔崽子,讓你練武,你喊累,不想練。好,爹同意了。”
“現在讓你寫個字,你還是不想寫,你是覺得,爹是很有耐心的詭嗎?”
小孩可聽不懂陰陽怪氣,她只覺得爹爹今天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討厭。
靳安耍起了小脾氣,小手往外一甩,將沾滿墨水的毛筆丟了出去,然后哼哼唧唧的鬧脾氣。
“就不要寫,不要寫,我要去玩兒!”
如果是尋常人家的小孩,恐怕父母早就抽起笤帚開打了。
但偏偏這里是詭界,不是詭王大人不想打孩子,實在是因為詭界沒有笤帚啊。
靳懷瑜刷的站起了身,單手撐著書案,垂著頭,眼神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
“你個笨蛋,想你爹當年在人間界那簡直是天才神童,怎么你就沒有繼承到你爹我的半分聰明才智呢?”
“要不是知道你是我親生的,我都以為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惡詭把你給換了。”
聽到自家爹爹明顯有些崩潰了的語句,非常識時務的小崽子立刻不敢犟了,撅起小屁股,雙手奔著書案,晃悠悠地站在了椅子上。
然后頂著一張肉嘟嘟圓乎乎的小嫩臉蛋兒,小嘴巴揚起來,露出整齊潔白的小米粒牙齒,脆生生的語調又軟又嫩的撒嬌著。
“爹爹,不要寫字好不好?我頭好痛,看到字就痛~”
小孩撒謊的話成年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畢竟小孩還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一撒謊就心虛的不行。
眼神還不敢跟大人對視,有的甚至還會承受不住壓力,當場破防。
但是靳懷瑜低頭看著自家熊孩子頂頂認真的小臉,沒有絲毫心虛,黑黝黝的瞳孔里好像還寫滿了理直氣壯。
靳懷瑜都給氣笑了。
他現在算是明了了,剛才他的話也不對。
這孩子確實是他的親生孩子,半點都出不了錯的。
畢竟,這小兔崽子的智商,雖然沒點到學習上,但是全部加載在了其他部分上,口若懸河的說謊,理直氣壯的態度,真是妙啊~
說真的,靳懷瑜都在想,若不是這孩子在對他撒謊,他都要真的相信這小兔崽子真的難受了。
可是,除了公務,和領兵打仗到處去霸占他人地界以外,他幾乎沒有跟小崽子分開的太久時間。
玩耍吃飯,睡覺帶孩子,他幾乎是樣樣親力親為,很少假手于人。
當然也是沒辦法,孩子太黏人了,就不黏別人,別人一抱就哭,他也沒辦法~
所以,若是孩子真的有什么不舒服的,但凡表情難受一下,或者咳嗽兩聲,難道他靳懷瑜還能不知曉不成?
“小兔崽子,本王告訴你,姜還是老的辣,想在本王這里說謊,小崽子你還要再練幾年!”
“你看看你,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哪里像是有半點生病的樣子?”
靳懷瑜冷哼了兩聲,低沉的語氣帶著了然。
看這小崽子的表情,也是那種‘你這小手段,爹早就用慣了的’表情。
“今天本王就在這里盯著你,不寫夠滿滿一篇字,今天就不準喝奶!”
姜還是老的辣,女兒還是玩不過爹。
被抓住了命脈,小崽子哼哼唧唧的不情不愿的撅起小屁股爬下了椅子。
然后像條小狗似的,搖搖晃晃卻又不情不愿的,邁著小步子走到了她自己摔出去的毛筆旁邊,然后又顛顛的把筆撿了起來。
撅著嘴巴又跑回來時,靳懷瑜他聽到這小屁孩嘴巴里嘰嘰喳喳的不滿的話。
“寫就寫,才不是因為喝奶,我就喜歡寫字,爹爹討厭。”
吐槽完,末了小崽子還補了一句爹爹討厭。
靳懷瑜都給氣笑了。
不過,小孩忘性大,握著筆寫了兩個字,就把剛才對爹爹的討厭都給忘完了。
小腦袋仰著仰著,又仰到了爹爹健碩的胸肌上蹭啊蹭,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眼皮使勁往下墜。
不消片刻,小孩就已經熟練的在靳懷瑜的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小手也攥住糧倉上的衣襟,打著小呼嚕睡了過去。
從前一片死寂,如今雖然寂靜,卻并不再泛著冷意的詭王殿書房,靳懷瑜難得悠閑的翻著書。
嘴角扯著一抹不自知的閑適的笑意。
他懷里摟著崽子,手卻不自覺地輕拍著小孩的小屁股。
嘴里也哼著輕微的,不成調的曲子,像是在哄孩子。
低頭看著自己親生的女兒,靳懷瑜心口激蕩起無比柔軟的愛意。
性格使然,他或許不會說什么軟話,也不會哄孩子,照顧孩子起來更是笨手笨腳,總是把小孩惹生氣。
可他真的好愛自己的女兒。
只是靳懷瑜不知道,他的這份對孩子的愛,是曠日持久,還是轉瞬即逝。
亦或者深不可見底,還是三分情展出了十分意。
靳懷瑜那雙向來寫滿了陰翳瘋狂,怨天尤人的泛著冷意的精致眼眸,此刻竟滿是茫然。
他是詭。
詭真的會有真心嗎?
太過于愛,所以才會踟躕。
靳懷瑜暫且不懂。
他只是依舊嘴硬著想。
反正他只有這一個親生孩子,他必然是在意的,這也不足為奇了。
靳懷瑜低著頭緊緊盯著熟睡的崽子,小孩那圓乎又柔軟的小臉蛋枕在他略微硬挺的胸口。
兩腮的肉都擠得扁扁的,小嘴巴像魚一樣往外撅著,還流著口水冒泡泡。
活像是一尾小金魚。
靳懷瑜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孩子,是真的繼承了他人類時的好樣貌。
只是如今還是稚童。
那漂亮的眉目,滿臉的風采,都被壓在了那圓滾滾的小身板里。
靳懷瑜毫不猶豫的從懷里掏出了,從妖族那里搶過來的世界防護罩,然后反手套在了熟睡的小孩身上。
防護罩閃過一抹極度的亮光,然后轉瞬即逝,隱匿于無形。
即便把這世上僅有6件的世界防護罩,就這樣輕飄飄給了孩子,靳懷瑜也毫不介意。
他反而在想。
如果有這樣頂級的防護罩,那他就不用擔心孩子的安全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像他這樣頂尖的大能,幾乎寥寥。
即便神王,也半點不是他的對手。
那既然如此,那好像,孩子也并不需要受苦受累去學些什么防身術了吧?
熊家長輕而易舉便把自己說服了。
于是,靳安學習文武藝的第1天,完美失敗。
——
又是一年冬。
已經三歲了的靳安小崽子,正蹲在火爐旁邊吃西瓜。
兩只小手捧著大大的一牙西瓜,啃的滿臉都是汁水,被爐火一烤,汁水瞬間干在了臉上。
明明詭界四季恒溫,從不會被人間界的春夏秋冬所感染。
可靳懷瑜就是會懷著較勁的心思,讓小孩過上人類的日子。
雖然妖族那個騷狐貍早就死了,可自從他疑惑孩子為什么要吃那些毫無靈力的垃圾食物時,就專門派詭去了人間界探查。
于是這才得知,原來,他生的這只人類幼崽,長大了就不需要喝奶了,而是要吃人類的食物啊。
恍然大悟詭王大人,慢慢的嘗試給孩子斷奶,并投以很多從人間界搞來的適合幼崽吃的輔食。
但不知道為什么,孩子居然會吃這些東西,但就是戒不了奶。
只要他有一天沒給孩子喂奶,這小兔崽子就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嗷嗷大哭。
兩只小手還使勁的揪著頭發,圓嘟嘟的小臉蛋哭得慘兮兮的,小嘴巴里嘰嘰喳喳的說著謊。
“要喝奶,要喝奶!不喝痛痛,哇嗚。”
靳懷瑜嘗試過哄過,威脅過,但都不起效果,孩子反而像只尖叫驢一樣,尖叫的更狠了。
直到他妥協,抱著孩子回屋喂奶,小孩才頂著一張哭唧唧紅彤彤的小臉,美滋滋的喝起了奶,絕口也不再說什么疼啊痛的了。
靳懷瑜看來,這臭小詭就是犟的很,不達目標不肯罷休。
只要不如她的意,張嘴就哭,往地上一坐就鬧。
還時不時撒點小謊,捂著肚子或者腦袋,哼哼唧唧的說痛。
只要順著這小詭的意,那立馬什么痛也沒了,拍拍屁股站起身,樂顛顛的去玩了。
看孩子抗拒的很,靳懷瑜這不靠譜的爹,原本是放棄了的。
也沒打算把孩子斷奶的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不斷奶就不斷奶吧,反正孩子又不吃別人的奶,是吃的他的。
他自己不介意就成,管別人何干?
于是,已經是三歲的崽子靳安,在人間界的幼崽老早就普遍斷奶了的情況下,依舊被慣的離不開奶水。
但詭王大人的這種想法,只持續到一個月之前。
一個月前。
詭王大人持之以恒地把孩子抱到書房教學,但孩子依舊成功睡過去。
沒辦法的詭王大人,只能抱著崽子回寢殿去睡覺了。
但小孩睡多了覺,不困了的時候,當然足夠鬧騰。
小孩在床上跳啊跳,叫啊叫,踩著爹爹的肚子當跳板,就差沒把房頂給拆了。
靳懷瑜卻早已習以為常的安穩入睡,整只詭挺得板直。
直到靳安這小兔崽子不知道蹦到了哪里,傳來咔嘣一聲,又嗷嗷叫了兩聲,才徹底沒音兒了。
靳懷瑜心里咯噔一聲,一個激靈,瞬間睜開了眼看了過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過去,靳懷瑜瞬間給氣笑了。
靳安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崽子,渾身力道還沒他一個小手指大,結果竟然生生的把他睡了一百多年的幽冥木床給崩斷了!
還慘兮兮的,一只小腳卡在了床板的裂口里。
靳懷瑜承認,這一瞬間,他是真的很想把上一任早就魂飛魄散的詭王給拉回來,并質問他。
你這什么垃圾破床?
連小孩的蹦跳都承受不住。
垃圾詭配垃圾床,活該連重生點都過不去。
說是這樣說,但幽冥木床到底不是凡品,靳安的腳卡了進去,靳懷瑜如何也是不敢硬拔出來的。
他一邊略有些心焦又有些嘲笑的抱著孩子,一邊立刻召來了詭侍們進來幫忙。
看到這群詭侍們詫異的眼神,詭王大人只覺得,詭臉都被自家孩子丟盡了。
等抱著被救了出來,難得有些乖乖的孩子,靳懷瑜再也忍不住的嘲笑道。
“臭小詭,不鬧騰了吧,床都給你蹦塌了。”
小孩沒有說話,只是撇著嘴巴,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眼看著下一秒就要嗷嗷哭了。
靳懷瑜瞬間急了,心重重一跳。
明明心疼的要死,但性格使然,嘴巴里依舊賤兮兮的說著。
“好了別哭了,爹錯了,爹不該說你鬧騰,你這種蹦蹦跳跳的崽子最乖了好不好?”
這話一出,小孩瞬間繃不住了,眼眶一紅,小鼻頭聳了聳,忍了又忍。
然后徹底忍不住了,張嘴嗷一聲哭了出來。
寢殿門外候著的詭侍們先是被嚇了個激靈,魂體都震顫的有些不穩。
而后聽到熟悉的音調后,又異常熟練的掏了掏耳朵。
感受著死后再也沒感受過的耳膜刺痛感,詭侍們欣慰地笑了。
真好,雖然公主吵了點。
但好在有了公主的存在,詭王大人很少再殺她們這群詭侍們了。
跟魂飛魄散,或者輪回點重新投胎,去當那被壓榨的人類來比。
不就是吵鬧了點嘛,她們自然能忍得了。
但此時屋內的情形就不太好了。
靳懷瑜摟著哭的小臉通紅的崽子,任他怎么哄都哄不好。
急的詭王大人額頭都直冒冷汗。
直到小孩頂著哭的紅腫的眼睛睡了過去,詭王大人才松了口氣,以為沒事了,抱著崽子也睡了過去。
次日午時的時候。
跟她爹一樣報復心極強的小崽子,抱著一小碗的糊糊,乖乖巧巧的湊到靳懷瑜的旁邊。
用嫩生生的小奶音撒嬌道。
“給,爹爹也吃。”
難得看到小兔崽子這么孝順,詭王大人一時之間竟有點受寵若驚!
這還是他的崽嗎?
這么孝順?
人間界的太陽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
看著孩子純真的,一眨一眨閃爍著渴望的小眼神兒,靳懷瑜心都軟塌塌的成了一灘溫水。
只是生性多疑的詭王大人腦子里卻是擋不住的狐疑。
這混世魔王不鬧騰就算了,怎么可能會這么孝順?
他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語氣不咸不淡的挑刺。
“小詭,你能這么孝順?不會是想把你爹我毒死,然后趁機上位吧?”
小孩聽不懂,只聽到自家爹爹嘴巴里唧唧歪歪的,煩人的要死。
于是小孩蹙起了小眉毛,兩只小手把小碗使勁塞進了靳懷瑜的手里,小嘴巴強硬的吐出了一個字。
“吃!”
身后的左赴和右赴看到這一幕,眼底都帶著笑,甚至還摻雜了些酸味。
左赴看不懂自家王上是在逗孩子,看著被推拒了好幾次,明顯有些急眼了的小公主,有些吃味的,憤憤不平的說道。
“公主這么孝順,吾王你怎么一點都不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