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赴這莽夫聲如洪鐘的一句反問,讓在右赴懷里靳安都嚇了一跳,小身子像小貓似的打了個激靈猛地往后一仰。
右赴雖然腦子好使,但卻是一個絲毫沒有帶崽子經(jīng)驗的愚蠢男詭。
他抱小孩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抱小孩,單手把小孩抱起,坐在小臂上,小孩的后背完全處于懸空。
結(jié)果靳安毫無預兆的突然往后一仰,后背懸空,小腦袋朝后直往地上栽,右赴完全沒能反應的過來。
等再次回過神時,靳安就只剩下兩條小腿被他抱在懷里,整只崽子都反仰著倒掛在了他胳膊上。
右赴心頭重重一跳,只覺得頭皮直發(fā)麻,腦子還沒有所反應,肢體的本能動作就已經(jīng)先行動了。
他立刻反手托起小崽子的后背,把她重新抱到懷里。
趁嚇懵了的小崽子還沒哭時,右赴立刻把她塞進遲鈍了半拍的左赴懷里,然后整個人立刻后退了好幾步,拉開距離,試圖撇清關系。
左赴懵懵地低頭看了一眼坐在他粗壯結(jié)實胳膊上的小不點,與小孩懵懂茫然的小眼神對上了。
就這一秒,靳安感受到熟悉的好欺負的氣息,小嘴巴撇了撇,眼淚迅速盈滿了眼眶,然后張嘴就是嗷嗷大哭。
“哇哇哇哇哇啊……爹爹,哇哇哇,要爹滴——哇哇哇哇!”
左赴這四肢發(fā)達的愚蠢大塊頭瞬間僵住了。
反應過來之后,欲哭無淚的用寬大的手掌輕輕晃了晃小崽子的肩膀,如洪鐘一般的聲音掐得極低,怪模怪樣的。
“公主~您別哭了~屬下害怕呀~”
這聲音一出,靳安哭泣的小聲音頓了頓,然后揚起小臉看了看左赴努力陪笑,企圖更和藹一點的一張粗狂的臉,嗷嗷兩聲,哭得更響亮了。
“哇哇哇——爹——哇——”
左赴被小孩雖然嫩嫩的,卻無比尖銳,刺得他耳膜都生疼的聲音吵的不行。
但兩手都抱著孩子,左赴連捂耳朵都做不到。
他只能耷拉著一張,看起來像是不好欺負,實則被小孩欺負的連哭都鉆不到地縫兇惡臉。
左赴茫然的晃著孩子,卻怎么哄也哄不好,只能惡狠狠的扭頭,瞪著還在老遠的地方裝作沒事人的右赴。
想張嘴怒罵,卻又生怕孩子又被嚇哭,只能勉強平和著音調(diào),掐著嗓子罵。
“右赴,你個殺千刀的賤人,自己把孩子惹哭了轉(zhuǎn)頭就給我,你是不是想陷害老子,然后獨占吾王,做吾王身邊獨一無二的忠心屬下?”
“你是畜生嗎?做人要講良心啊!”
虧他之前還傻乎乎的把他當兄弟,結(jié)果這畜生搞背刺啊!
這狗東西精的很呢。
公主哭了知道塞給他哄了。
公主開心的時候,這家伙屁顛屁顛的像條搖尾巴的狗,湊上去逗小孩,就是為了讓王上獎勵他呢。
左赴毫不懷疑,如果王上現(xiàn)在帶兵突然回來,看到小孩被莫名其妙惹哭,被他抱在懷里哭,估計能瞬間秒開大,讓他一天輪回24次重生點。
“我是詭,我講什么良心?你個笨蛋。”
右赴囂張的雙手抱臂。
“是嗎?所以小孩是你惹哭的嘍?”
一道陰沉沉的聲線從右赴身后傳來,右赴正對面的左赴眼珠子都瞪圓了,滿臉的驚訝。
只有他懷里的小孩是開心的。
哪怕被攔腰抱著,卻還是努力舉起小手伸出去,想要抱抱。
但背對著的右赴,只以為插話的是某個不懂事的詭侍,于是得意的點了點頭,扭頭回復道。
“那又怎么了,我……”
右赴話還沒說完,扭頭就正對上了靳懷瑜那張精致漂亮卻又詭譎,輕笑著露出森白牙齒的詭王大人。
“呃——”
被踹在墻上的撞擊音效響起,右赴灰頭土臉的趴在地上不敢仰頭。
靳懷瑜收回了把詭踹飛出去的腳,這才慢條斯理的緩步走到了左赴面前,伸手想將孩子接著抱回來。
結(jié)果靳安這小崽子反倒是生氣了,兩只小手揣在懷里想學右赴抱臂,結(jié)果胖乎乎的小胳膊太短,壓根兒抱不起來。
但好在小孩氣勢還是足的,足以把她那沒見識的老爹給鎮(zhèn)住,強忍著笑意抽著嘴角。
靳懷瑜直接上手,掐著小孩的胳肢窩,便想要把她從左赴的懷里揪出來。
但小孩一點不給面子,一邊嗷嗷叫著扭著小膀子躲避,一邊伸出小爪子就揪著左赴的耳朵和頭發(fā),使勁兒用力,哼哼唧唧的不愿意被老父親抱。
才兩歲的小孩,小手小的比果子也大不了多少。
但偏偏就是小孩手勁兒最大,還死揪著不放手。
左赴疼的面目扭曲的不成樣子,頭一次真心的感慨,幸虧自己早就成了詭,沒有孩子。
不然,有這樣恨不得把天都給拆了的孩子,他起碼得折壽10年。
靳懷瑜不敢強硬的把孩子抱回來,只能無奈的收回了手,表情崩潰。
“又怎么了?我的小公主,你又鬧什么脾氣?”
小孩還沒消氣,哼哼唧唧的,小眉毛豎起,兇巴巴的小表情看的靳懷瑜直想發(fā)笑。
“爹爹兇,討厭,丟我,討厭!”
“爹怎么丟你了?爹這不是回來了嗎?別生氣了,來,爹爹抱。”
靳懷瑜也不敢跟犟種小孩多犟嘴,生怕犟著犟著,犟不過也就算了,還被繞進去了。
看到爹爹服軟了,靳安才撇著小嘴兒松開了手,放過了已經(jīng)疼的兩眼都發(fā)直了的左赴。
將小崽子抱回懷里,靳懷瑜偏頭看著在自己懷里也依舊撅著小嘴,氣哼哼鬧脾氣的小東西,稀奇的戲哄道。
“呦,詭公主變成鯉魚公主啦?”
小崽子氣壞了,小身子往后一仰,張開嘴嗷嗷叫。
“討厭爹爹,討厭爹爹!”
靳懷瑜反倒被逗得哈哈笑,絲毫不受小孩子威脅。
然后成功被惱羞成怒的小孩,縮起小拳頭,一把塞到了笑著的嘴里。
被迫吃自己孩子手的靳懷瑜:“……”
——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平靜了,靳懷瑜輕拍著窩在自己的肩頸里,看似乖巧,實則被老父親搞得沒招了的小孩,對著左赴和右赴吩咐道。
“拿上你們的本命法器,跟本王一塊兒上神界。”
右赴蹙了蹙眉,詢問道。
“可是吾王,如果咱們?nèi)勘Χ记巴松窠纾窃蹅冊幗绲牡乇P無兵可守怎么辦?他界若是來偷襲,咱們可就成了甕中之鱉了。”
靳懷瑜表情奇怪的看了一眼右赴。
“咱們詭界這暗無天日的破地方有什么好要的?他想要就給他唄,咱們打下了神界,還住這破地方干嘛?”
靳懷瑜都覺得可笑,右赴這聰明詭也有被自己聰明的大腦反誤的一天。
難道是詭生來就喜歡待在這破地方嗎?
這還不是因為,這六界中除了人界之外,就獨屬詭的力量最弱了嗎。
這詭物們是不想住其他地方嗎?
那分明是沒處可去,沒地方可住,不待在詭界,他們還能待在哪里去?
留在人間?
真當人間的道士是吃素的?
去其他界?
難道也當人家本地土著是吃素的嗎?
右赴不吭聲了,左赴反倒是看了一眼乖乖窩在自家王上乖巧小孩,蹙著眉,心緒有些不平的詢問起來。
“吾王,那小公主怎么辦?”
靳懷瑜看了眼明顯有些心疼的左赴,不經(jīng)意的蹙了蹙眉,心里暗地有些不爽。
這是他親生的崽,他還能害她不成?
“那自然是一同帶上神界,不在本王身邊,本王總是掛念著,放在眼皮子底下,反倒還更安全些。”
“可是吾王,這戰(zhàn)場上兇險萬分,若貿(mào)然帶上公主,難保不會誤傷啊!”
左赴有些不贊同。
靳懷瑜心里這下更不爽了,凌厲的眉眼微瞇起,語氣平鋪直敘,沒有絲毫起伏的通知。
“這不是你該管的,本王的決定無人可改。”
說罷,靳懷瑜不經(jīng)意的掃了一眼左赴,眼神淡到了極點,然后抱著孩子就匆匆的飛向了前不遠詭兵的聚集點。
左赴下意識邁步向前了兩步,想要出聲叫住靳懷瑜,卻被右赴一把抓住了胳膊,語調(diào)平淡,甚至還帶了些恨鐵不成鋼。
“公主的父親是王上,你摻和什么?沒看王上都不爽了嗎?你這叫越軌,知道不?”
“可是……”
左赴有些遲疑。
“可是個屁。”
右赴不爽的罵了一句。
“作為旁觀者,你就不應該參與進去人家父女倆之間的事情。”
“那是吾王的孩子,親生的孩子,沒有人會比他更在意她了。”
“你說的那些話,不是勸告,是挑釁。”
左赴心緒還是有些不平。
他覺得自己親眼看著靳安出生,甚至像人間界的父親一樣,默默注視著她,陪伴著她長大,無可自拔的投入注進父愛。
他不覺得自己會比靳懷瑜的愛差在哪里。
“右赴,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對公主這么有距離感,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是真的拿公主當自己的孩子的。”
“所以,我也是真的擔心她。”
“這戰(zhàn)場上哪有不兇險的,吾王把孩子帶過去,不就是把孩子置于危險之地嗎?這樣失職,還算什么父親?”
右赴看著陷入自己情緒里的左赴,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完全沒想到這樣看似兇巴巴的大塊頭,竟然對幼崽這么沒有抵抗力,毫無反抗的就代入了父親的角色。
可問題是,人家幼崽又不缺父親。
人家可有一位位高權(quán)重,全心全意,絕對不會害她的親父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
“你是愛公主的,這個我不反駁,但問題是,你完全代入不了吾王對公主無與倫比獨一無二的愛。”
右赴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
“你只是看公主可愛,平常遇見了便送些小玩意兒,逗一逗,鬧一鬧。”
“但作為人類幼崽,哭了鬧了渴了累了,甚至拉屎撒尿,都不用你管,自然有身為‘母親’角色的孩子的親父來管。”
“你只用像人間界一樣,做一個甩手掌柜一般的父親就可以了。”
“所以你才自以類比孩子父親,覺得自己比孩子的親生父親,甚至可以說是‘母親’的王上,更愛孩子,這就太可笑了。”
這一通輸出一出,左赴瞬間啞然,半晌不知道如何開口反駁。
實際上,他也無法反駁。
事實確實如此。
作為父親,他或許夠格。
但作為“母親”,他完全不夠格。
看到左赴冷靜了,右赴這才嘆息了一聲,上前拍了拍他結(jié)實的胳膊,安慰道。
“我懂你的心思,詭聲太長了,平淡又無波,你又不愿意重新投胎做人,只能把目光希望、渴望,都放在這詭界唯一新生的生命身上,我自然能理解。”
“我不否認你做父親是夠格的,但對于孩子的親父,或者說是‘母父’的吾王來說,哪怕他對孩子不耐煩,總是喜歡冷臉,你喜歡跟孩子對著干。”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愛這個孩子了。”
左赴這下徹底沒聲了,抖了抖胳膊,抖掉了右赴的手,然后伸手就招來了本命法器,悶頭耷腦的,拎著法器就飛向了靳懷瑜前往的地點。
右赴罵了一句,也迅速召來了本命法器,立刻跟了上去。
這莽夫,不會打算要勉強人家“母親”的孩子,用來做自己的孩子吧?
當右赴著急忙慌火急火燎的跟了上去后,就只看到了……
湊在小公主面前,縮起身還像一個塔山的左赴,正眼巴巴地舉著花朵,身上頭發(fā)上也被插上了各式各樣的花。
還有草屑。
右赴嘴角抽了抽,心里暗罵。
還以為這家伙有多莽撞呢,他都嚇死了,結(jié)果這家伙轉(zhuǎn)過來就去給小公主當狗。
松了口氣的右赴倒也沒多想什么了,拎著本命法器,就慢慢的向著一眾詭兵前面的位置走去。
此時神界天門還沒開,他們就在此方下等著,并且隱匿了身形,隨時準備進攻。
右赴也深吸了口氣,無視了逗孩子的廢物左赴,抬頭冷靜的看著詭王大人高大偉岸的背影,聲音低沉帶著焦躁。
“吾王,時間差不多了,不若咱們直接攻上去。”
“不急。”
靳懷瑜聲音穩(wěn)重的說道,然后扭頭看向右赴。
“等神門開,最為省力,強攻雖然省時,但消耗兵力。”
右赴剛要應答,就忽然間看到了靳懷瑜高高豎起的長發(fā)前,被插的一朵又一朵的鮮嫩小花兒。
鬢邊也被插了一朵。
右赴表情復雜的看著面色鎮(zhèn)定毫無異樣的靳懷瑜,又扭頭看了一眼還在繼續(xù)打扮著左赴的小公主。
他臉色漸漸寫滿了崩潰。
垃圾詭界,遲早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