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食欲不振,持續性嘔吐,胃部痙攣,我懷疑可能是……”
家庭醫生嚴肅的推了推眼鏡。
“胃癌。”
靳知禮他喃喃一聲,眼里有些恍惚。
“……胃癌嗎?”
家庭醫生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抽出了手機。
“是的少爺,我的建議是趕緊去醫院進行龔正全面的檢查,如果是胃癌早期的話,可治愈的概率非常大。”
“少爺,我現在把情況報給老爺夫人。”
說著,家庭醫生就要撥通電話,卻被靳知禮給打斷了。
“不用。”
“什么?”
家庭醫生奇怪的詢問。
靳知禮深吸了口氣,揉了揉還在痙攣的胃部,這才吐出口濁氣,冷靜的可怕。
“告訴他們又有什么用?他們又不在意我。”
“這事我自己會處理,你只需要保守秘密就行。”
說著,靳知禮隨手從床頭柜里抽出一張支票,填了個數字,遞給了家庭醫生,再次警告囑咐。
“保守雇主的秘密,才是你在這個行業立足的根本。”
家庭醫生有些遲疑的接過支票,卻在看到上面數字的那一刻,瞬間變了臉色,毫不猶豫的說道。
“少爺說的都對!”
艸,1000萬的封口費!
今天就是檢查出少爺懷孕了他也會絕對保守秘密的!
送走家庭醫生后,靳知禮呈大字形仰倒在身后的軟床上,漆黑的瞳孔死死盯著天花板,絕望的心態一陣陣涌上心頭。
沒人在意他,也沒人愛他,或許,即便他死了也沒人在意吧。
靳知禮父母雙方都是a市頂級豪門。
而這場商業聯姻帶來的最直觀最可怖的后果,就是迎來了兩個用來繼承家業,一板一眼枯燥無望活著的姐弟兩人。
最頂級的商人往往用最樸素的抽簽方式。
兩方父母的家庭就那么隨意的用抽簽來斷定了,繼承各方家業的孩子。
兩方愛著靳知禮父母的家庭,卻養出了并不愛孩子的一對父母。
如果有錢是一種幸運,那么缺愛就是有錢人的標配不幸。
靳知禮和他姐姐也是。
當過于的克己復禮,隱忍克制,籠在規則之下生存,這種壓迫之下,不在其中爆發,便在其中沉默死亡。
靳知禮姐姐是爆發的那一個,但他,是沉默著死亡的那個。
他還是小小一個時,就開始變得冷淡,沉默,喪失同理心,像一尊冰冷卻華麗的雕像。
忍到極致的時候,他總是會想著各種各樣的辦法傷害自己,打拳,割腕,打群架,飆車。
仿佛只有這種極致瀕臨死亡的快感,才能喚起他生的渴望。
只是,現在好像一切都要結束了。
靳知禮想著。
他好像快要死了。
如果他死了,他父母會后悔嗎?
……
又是兩個月過去,已經明確被家庭醫生告知自己得了癌癥的靳知禮,卻絲毫沒有去醫院做檢查的打算。
更沒有去治病的打算。
依舊是自顧自的學校家里,兩點一線枯燥無味的活著。
一開始,靳知禮確實是打算就這樣死去的,甚至極度渴望看到,見到他尸體時,他父母對著他的尸體崩潰哭泣祈求他的樣子。
但是架不住,他這三個月內時嘔吐的實在太過嚴重了。
吃什么吐什么。
就連那原本雖然瘦削卻立體十足的兩頰都瘦得過分,像是營養不良似的。
搞得原本做飯的阿姨都有些慌了,忍不住搓著身上的圍裙,目露焦急的說道。
“少爺,是我最近做飯廚藝下降了嗎?還是這些東西你都不喜歡吃?”
阿姨上有老下有小的,自然怕被辭退,只得壯起膽子詢問靳知禮,想要改善廚藝。
靳知禮一邊吐,還一邊忍著反胃感,淡定的安慰阿姨。
“嘔……沒事,做的很好吃,只是我最近胃口不好。”
阿姨被勉強勸住了,這才停止了胡思亂想。
而靳知禮卻忍不住想著,這癌癥竟然這么厲害的嗎?
不得已,也是想在死前活得痛快一點,靳知禮打算去醫院檢查一下,不治病,卻要治住這一直嘔吐的癥狀。
醫院內。
靳知禮害怕父母知道他生病,就特意挑選了一個朋友自己創辦的私人,卻高精尖的小醫院,而不是家里的醫院。
秋風清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給人保證著說絕對保密,還親自帶著靳知禮做完了全套的身體檢查。
現在就等著檢查結果出來,各科頂尖醫生全面會診。
院長辦公室里,秋風清一邊給靳知禮倒茶,一邊蹙眉碎碎念,苦口婆心的勸導。
“知禮,你讓我幫你瞞著你父母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你得了胃癌這種大事,即便你瞞你父母,私下里你是不是也應該積極治療?”
“但你說放棄治療是什么意思?你還這么年輕,這么大好年華,說放棄就放棄了?”
“你不要怪我說的不好聽,什么抑郁什么精神崩潰,都是吃的太飽,想的太多。”
“你有錢,又有閑,你自然可以胡思亂想,生生把自己想抑郁。那你去看看普通的大眾,你再去看看那些沒錢活著,或者因為沒錢看病而崩潰絕望的人。”
“知禮,網上說的那種‘我不要很多很多錢,我要很多很多愛’的人,才是真正的何不食肉糜。”
秋風清是真的想不到,一個活的錦衣玉食,甚至可以說是金字塔頂尖的人,竟然有著這樣的想法?
他理解不了,他也不想理解。
這世上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多了去了,為了那虛無縹緲所謂的親情,竟然把自己搞得連命都不要了,甚至錢也不要了。
秋風清覺的,這真的是太可笑了,
雖然他是靳知禮的朋友,但他依舊不贊同,也并不認可這種想法。
靳知禮卻沒有反駁,只是單手撐在扶椅上,扭頭看著窗外微風和煦的靚麗景觀,平淡至極的說道。
“秋風清,人類和動物最大的區別,就是人類會使用工具,還有人類的思想。”
“而工具人類可以控制,但思想上的痛苦,是人類控制不了的。”
“你把天空自由的鳥兒捉進籠子,擅自更改了他的一生,還冠冕堂皇的對著鳥兒說。”
“你吃喝不愁,還不必面對猛禽的傷害,逃避了死亡和生存的憂慮,你為什么還是不開心,偏要向往天空呢?”
“秋風清,你不是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