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父對顧驕陽近些時日的表現,可以說是相當失望的,雖說他落得現在的下場和張佳皮的確有很大的關系,但捫心自問顧驕陽自身沒有問題嗎?
不,他的問題更大。
他們的確都看走了眼,以為張佳皮好拿捏,所以才會在她剛進門的時候,默契地給她下馬威,畢竟像這種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脾氣還大的嬌小姐,不調教是當不好他們顧家媳婦的。
只是沒想到,她腿都瘸了,竟然沒有一絲自卑,還能奮起反抗,將他們一家拖入輿論的漩渦中,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但即使是這樣,后續只要顧驕陽及時調整態度,積極解決問題,不去找蘇瑤,也不會一步步讓自己陷入如此困境。
見他沉默不語,還沒察覺到自己的錯誤,顧父深吸了口氣,想到不能白浪費那五塊錢探監費,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我問你,你和蘇瑤是怎么回事?當時是怎么個情況?”
知子莫若父,他了解顧驕陽,雖說偶爾會腦子發熱犯點渾,但不至于這么沒腦子,青天白日跑去和蘇瑤鬼混,還這么恰巧被人發現,怕不是被人下套了?
顧驕陽想起這件事,眼里有懊惱也有迷茫。
“爸,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是怎么了,會那么不理智。”
“早上,我聽到蘇瑤和姜之洋的對話,知道蘇瑤從頭到尾都在利用我,我一時生氣,就讓她給我寫檢討書。”
有了檢討書,他以后就有了蘇瑤的把柄,走這一步,他并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是沒想到后續發展會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結果,我把人拉進屋里沒多久,就全身發熱,不受控制了!”
他當時的確非常惱怒,也有要報復蘇瑤的想法,比如奪走她的清白,但青天白日的,還是在自己家里,他再蠢也不會在那樣的情況下,做那種事。
可偏偏,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做了,事后他回想起來,仍覺得有些蹊蹺,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
顧父皺眉,顧驕陽被人算計是肯定的,畢竟新婚夜他都能忍住不去碰張佳皮那個大美人,又怎么會冒險去碰長相不如張佳皮的蘇瑤呢?
可到底是誰在算計他呢?
顧父猜測道:“你說會不會是張佳皮或者張家人給你們下藥了?她怕不是早就知道是你們害她變成瘸子的?”
除了她,他實在想不出誰會這么害顧驕陽?
顧驕陽沉默了,他想起新婚第二天自己和同事的對話,張佳皮那會站在墻根后,怕是給聽了個正著了。
只是她當時表現得太淡定了,才讓他慢慢放松了警惕。
再回憶起她那天晚上義無反顧地搬嫁妝回娘家。
顧驕陽瞳孔瞪大,瞬間明了了。
他苦笑:“就算不是她,也跟她脫不了關系,我還是小看她了。”
此刻他心里非常復雜,既怨恨張佳皮的不講情面,又隱秘地夾雜著幾分自己都不愿承認的佩服。
換作旁人在聽到自己的新婚丈夫,竟是害自己變成殘廢的罪魁禍首,早崩潰失態了,可她偏偏能沉住氣,不動聲色,瞞過了自己這個公安。
“那現在怎么辦?結婚證和登記資料他們張家想找人毀掉輕而易舉,要是能找到他們毀掉登記資料的證據,或者找到他們報復你和蘇瑤的證據,興許你還能有轉圜的余地。”
只要能找到張家的錯處,他們就可以以此威脅,讓張家替他們周旋,即便最后真的要下放,有張家人幫忙打點,顧驕陽也不會過得太苦。
顧驕陽的腦子這時也飛快運轉起來:“當時抓我和蘇瑤的人很多,有什么線索,只怕也被破壞掉了,現在就只能從結婚登記資料入手了。”
“爸,我之前幫過我們副局一個忙,一會你去求他幫忙調查這事,他會幫忙的。”
去年,副局媳婦生產的時候,路上出了點狀況,他剛好經過送她去了醫院,救了她和孩子一命,現在也是時候讓他們還這個人情了。
事不宜遲,顧父很快就來到了公安局副局長裴建軍的家。
聽他說明來意,裴建軍立馬點頭答應了,親自帶人去街道辦調查。
小小的部門,只有那么幾個工作人員,各自負責的工作分明,調查到半夜,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得到答案的顧父整個人僵住,聲音都有些發飄。
“你……你是說,是顧輕輕動手毀了結婚登記資料?”
而且,竟是以付出初夜的代價?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家這個養女為什么要做到這一步?
“結婚登記資料被毀跟張家沒有關系,即使我們有人證證明他們領過證,但存檔被毀了就是被毀了,我們也不能押著她和顧驕陽再重新領證。”
最主要的是顧驕陽間接害人家致殘,婚后還對人家不忠,光這兩點,他們就沒有立場要求人家重來簽字領證。
翌日,張佳皮聽說顧驕陽想見自己,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顧輕輕一改之前那副正宮碰到小三,恨不得要撕了她的態度,可憐兮兮道:“張佳皮,算我求你了,你就看在我幫你毀了離婚資料的份上,跟我走一趟吧!”
張佳皮挑眉,這才細細打量她,臉上應該是被狠狠地打過,又紅又腫,身上的衣服似乎在地上滾過,臟污不堪,腳上的布鞋也磨破了,大拇指都快露出來了,她嘆口氣,悲憫道:“輕輕啊!你這是何苦呢?”
顧輕輕一怔,沒想到她會這么說,隨后露出一抹苦笑,有些窘迫地把腳收了收。
張佳皮站起來:“看在你的面上,我今天可以走這一趟,但,下不為例!”
再次見到顧驕陽,張佳皮差點沒認出來,不過兩天功夫,這家伙竟好似瘦了十來斤,兩頰凹陷,胡子拉碴,眼神黯淡無光,跟之前判若兩人。
張佳皮坐在那里,只是靜靜地觀察鐵窗里的顧驕陽,并不主動開口。
她今天穿著一件沉悶的棕色風衣,卻襯得小臉更加瓷白了,即使在晦暗的房間里,仍然光彩奪目,讓人移不開眼。
顧驕陽復雜地看著她,隨后沙啞道:“皮皮,你喜歡過我嗎?”
張佳皮淡淡回道:“從未。”
她頓了頓又道:“你不值得。”
原身的情感,她不想去推敲,也許在她備受打擊的情況下,有被他的溫柔體貼感動到,也許也曾想跟他好好把日子過好,但這一切不都被他自己親手毀掉了嗎?
他問這種問題,不覺得可笑?
“呵呵,我就知道。”
顧驕陽痛苦地閉上眼,一滴淚流了下來。
這是悔恨的淚水嗎?張佳皮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