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離顏睜開眼，窗外天還沒亮。

敲門聲又急又響。

“誰啊？”她沒好氣地喊。

“我。”門外傳來蕭寂的聲音。

顧離顏愣了一下，爬起來披上外衣，打開門。

蕭寂站在門外，臉色不太好看。他身后還站著幾個天兵，個個神色緊張。

顧離顏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蕭寂看著她：“天界邊境出事了。我要去處理，你跟不跟？”

顧離顏愣住：“我？跟你去？”

蕭寂點頭：“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天界什么樣嗎？這次正好。”

顧離顏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但已經點頭：“跟！”

她轉身回屋，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簡單梳了梳頭發，跑出來。

蕭寂已經讓人牽來兩匹馬，準確地說，是天馬，通體雪白，背上長著翅膀。

顧離顏眼睛一亮：“我能騎嗎？”

蕭寂看了她一眼：“會騎馬嗎？”

顧離顏：“當然會！魔界的馬比你們天界的烈多了。”

蕭寂沒說話，翻身上馬。顧離顏也爬上去，動作確實很熟練。

兩匹天馬展開翅膀，騰空而起。

顧離顏第一次騎天馬，感覺和魔界的馬完全不一樣。

天馬飛得很穩，但速度極快，耳邊風聲呼呼作響。

她扭頭看蕭寂，他騎在馬上，臉色嚴肅，眼睛看著前方。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喊。

蕭寂看了她一眼：“到了再說。”

顧離顏撇嘴，沒再問。

天馬飛了大概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灰蒙蒙的區域。

那里和天界其他地方不一樣，沒有金光，沒有祥云，只有一片混沌。

蕭寂勒住馬，顧離顏也跟著停下。

“這里是天界邊境。”蕭寂說，“再往前就是混沌之地，不屬于任何一界。”

顧離顏看著那片灰色區域，心里有點發毛：“這里怎么了？”

蕭寂指著下方：“你看。”

顧離顏低頭看去，看到地上躺著幾個人，準確地說，是天兵，穿著盔甲，一動不動。

她心里一緊：“他們……”

蕭寂點頭：“死了。昨晚巡邏的士兵，一共十二個，全部遇害。”

顧離顏倒吸一口涼氣。

兩人降落，蕭寂走過去查看尸體，顧離顏跟在后面，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一眼。

尸體保存完整，沒有外傷，臉色卻發著黑，眼睛瞪得很大，表情扭曲，像是死前見到了什么可怖的東西。

蕭寂蹲下，細細察看。顧離顏站在一旁，問：“怎么死的？”

蕭寂沉默片刻，開口：“看不出。沒有外傷，沒有中毒，像是被什么嚇死的。”

顧離顏一怔：“嚇死的？”

蕭寂起身，望向那片混沌之地：“問題多半出在那兒。”

顧離顏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片灰色區域靜得離奇，一絲聲響也無。

“那里頭……有什么？”

蕭寂：“不知道。混沌之地從來沒人進去過，進去的人都沒出來。”

顧離顏咽了口口水：“那我們要進去嗎？”

蕭寂看著她：“你怕了？”

顧離顏梗著脖子：“誰怕了！我就是問問。”

蕭寂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后轉身對身后的天兵說：“你們在這兒守著，我進去看看。”

天兵們臉色一變：“太子殿下，不可！那地方太危險了！”

蕭寂擺擺手：“我有分寸。”

顧離顏上前一步：“我跟你去。”

蕭寂看著她：“你？”

顧離顏點頭：“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再說了，萬一你出事了，我還能回來報信。”

蕭寂沉默了一秒，然后點頭：“好。跟緊我。”

兩人往混沌之地走去。

越靠近，顧離顏越覺得不對勁。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暗處盯著她，讓她后背發涼。

她下意識抓住蕭寂的袖子。

蕭寂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沒甩開，繼續往前走。

踏入混沌之地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天沒了，地沒了，周圍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霧。顧離顏回頭，已經看不到來時的路。

“蕭寂？”她喊。

“在。”蕭寂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近。

顧離顏松了口氣，抓著他袖子的手更緊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只有幾步遠。

突然，顧離顏聽到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哭。

她停下腳步：“你聽到了嗎？”

蕭寂也停下：“聽到了。”

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顧離顏感覺那聲音就在耳邊，但又看不到任何人。

“誰？”她喊。

沒人應。

哭聲突然變成笑聲，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刮過玻璃。

顧離顏頭皮發麻，下意識往蕭寂身邊靠。

蕭寂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但很穩。

“別怕。”他說。

顧離顏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的手。

兩人繼續往前走，笑聲和哭聲交替出現，有時近有時遠，但始終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影子。

那影子很大，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什么。

但顧離顏感覺，有什么東西在看著他們。

蕭寂停下腳步，把顧離顏拉到身后。

影子越來越近，逐漸顯露出形狀。

是一個女人。

穿著白衣，披頭散發，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光滑的臉皮。

顧離顏差點叫出聲。

那女人...如果還能叫女人的話，飄到他們面前，停下。

沒有五官的臉對著他們，像是在打量。

蕭寂開口：“你是誰？”

那女人發出笑聲，尖銳刺耳：“我是誰？我是這里的主人。”

蕭寂：“這里的主人是混沌，不是人。”

那女人笑了：“混沌是我，我是混沌。你們闖入我的地盤，還問我是誰？”

顧離顏躲在蕭寂身后，小聲說：“她是混沌？混沌不是無形無相的嗎？”

那女人突然把頭轉向她，雖然沒眼睛，但顧離顏就是知道她在看自己。

“小姑娘，有點見識。”那女人說，“不過你說錯了，混沌不是無形無相，而是可以變成任何形、任何相。”

話音剛落，她的臉開始變化。五官慢慢出現，越來越清晰，最后...

顧離顏看到了自己。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衣服，一模一樣的神情。

她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笑了：“怎么？看到自己很害怕？”

蕭寂握緊顧離顏的手，對那女人說：“你殺了我的士兵。”

那女人,或者說是另一個顧離顏。

歪著頭看他：“殺了又怎樣？他們闖入我的地盤，該死。”

蕭寂眼神一冷：“他們是巡邏，沒有闖入。”

那女人笑了：“巡邏？我的地盤邊緣，也是我的地盤。他們踩了進來，就是闖入。”

混沌女人說話時，那張和顧離顏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她伸出手，手指慢慢變長，像五條白色的蛇在空中扭動。

“小姑娘，你的臉我用著很舒服。”她對顧離顏說，“不如留下來陪我？”

顧離顏忍著心里的害怕，梗著脖子回她：“誰要陪你！你這臉是我的，趕緊給我變回去！”

混沌女人咯咯笑起來，聲音卻還是那么刺耳。

她轉頭看向蕭寂，臉上的五官又開始變化，這次變成了蕭寂的樣子。

“太子殿下，你覺得這張臉如何？”她學著蕭寂的語調，連表情都一模一樣。

蕭寂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手卻把顧離顏握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