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離顏聽著，小聲對蕭寂說：“他好厲害。”

蕭寂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宣讀完畢，林遠上前，跪在天帝面前。

天帝抬手，一道金光從他掌心飛出，籠罩住林遠。

林遠身上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后整個人被金光包裹。

片刻后，金光散去，林遠已經換了一身衣裳，身上的氣質也完全變了。

他站起身，對天帝行禮：“謝天帝恩典。”

顧離顏看得入迷，忍不住鼓掌。

旁邊的人都看向她。

顧離顏愣了一下，放下手，小聲問蕭寂：“不能鼓掌嗎？”

蕭寂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能。”

顧離顏這才放心。

飛升大會結束后，人群漸漸散去。顧離顏還想再待一會兒，蕭寂就陪她坐著。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太子殿下，好久不見。”

顧離顏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華服的中年男子走過來，身后還跟著幾個人。

蕭寂站起身，微微點頭：“林仙官。”

林仙官看向顧離顏，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這位就是魔界的顧公主吧？久仰大名。”

顧離顏覺得他的眼神讓人不舒服，但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林仙官笑了笑：“顧公主在天界住得還習慣嗎？有什么需要盡管說。”

顧離顏：“還好，多謝關心。”

林仙官點點頭，然后對蕭寂說：“太子殿下，借一步說話？”

蕭寂看了顧離顏一眼，然后跟林仙官走到一邊。

兩人說了什么，顧離顏聽不清，但她看到蕭寂的臉色越來越冷。

過了一會兒，林仙官走了。蕭寂走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顧離顏問：“怎么了？”

蕭寂搖頭：“沒事。”

顧離顏不信：“你臉色都變了，還說沒事？”

蕭寂沉默了一秒，說：“他剛才說，魔界的人飛升太快，占了太多天界的位置，應該限制一下。”

顧離顏愣住。

蕭寂繼續說：“我沒同意。”

顧離顏看著他，突然明白他為什么臉色不好看了。

她問：“這種人很多嗎？”

蕭寂點頭：“有一些。”

顧離顏沉默。

過了一會兒，她問：“那你怎么辦？”

蕭寂看著她：“該怎么辦就怎么辦。規矩是規矩，不能因為出身就區別對待。”

顧離顏看著他，突然笑了。

蕭寂：“笑什么？”

顧離顏：“沒什么，就是覺得你這人挺正的。”

蕭寂愣了一下，別過臉：“走了，回去。”

兩人往回走，走到一半，顧離顏突然停下。

蕭寂回頭看她：“怎么了？”

顧離顏看著他，認真地說：“蕭寂，謝謝你。”

蕭寂：“謝什么？”

顧離顏：“謝謝你剛才說的話。”

蕭寂沉默了一秒，說：“我只是說實話。”

顧離顏笑了：“那也謝謝你。”

兩人繼續往前走。

太陽正好，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

顧離顏突然覺得，天界好像也沒那么無聊了。

晚上，顧離顏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事。

她想起林仙官看她的眼神，那種審視、不信任的眼神。

她想起蕭寂說“規矩是規矩”時的表情，那么堅定，那么認真。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隔壁院子里，蕭寂坐在窗前，看著她的方向。

他手里還拿著那塊帕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帕子收起來，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下，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輕聲說了一句什么，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遠處的高樓上，澹臺清和和慕容瓊弦又出現了。

慕容瓊弦笑著說：“你看，太子又看了好久。”

澹臺清和點頭：“他栽了。”

月光下，天界一片寧靜。

顧離顏已經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

她夢到了一個人，穿著月白色的袍子，站在天河邊上，看著她。

她想看清那個人的臉，但怎么看都看不清。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已經忘了夢的內容。

但她記得那種感覺，暖暖的，很安心。

她爬起來，洗漱完畢，跑去隔壁院子。

蕭寂正在吃早膳，看到她進來，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顧離顏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問：“蕭寂，我們今天去哪兒玩？”

蕭寂看著她：“玩？”

顧離顏點頭：“對啊，你昨天不是說要帶我去看飛升大會嗎？今天看什么？”

蕭寂沉默了一秒：“我今天有公務。”

顧離顏撇嘴：“那我自己玩。”

蕭寂看了她一眼：“別亂跑。”

顧離顏：“知道了知道了。”

吃完早膳，蕭寂去議事廳了。顧離顏一個人在院子里待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出門亂逛。

逛著逛著，她又走到了蟠桃林。

桃花開得正盛，落了一地花瓣。顧離顏走在林子里，踩著花瓣，心情很好。

突然，她聽到有人在說話。

她停下腳步，悄悄走過去。

林子深處，幾個人正圍在一起說話。其中一個，正是昨天見過的林仙官。

顧離顏躲在一棵樹后，豎起耳朵聽。

林仙官說：“……那個魔界的公主，在天界住了這么久，太子天天陪著她，成何體統？”

另一個人說：“太子年輕，不懂事，可以理解。”

林仙官冷哼：“年輕？他幾百歲了，還年輕？我看他是被那魔女迷住了。”

又一個人說：“魔界的人，慣會蠱惑人心。當年那場大火，不就是因為魔界的人修煉禁術嗎？”

顧離顏心里一緊。

林仙官說：“可不是。三百年前那場大火，燒死了多少人，他們魔界自己不反省，現在還派個公主來天界，誰知道安的什么心？”

顧離顏握緊拳頭。

她想起天牢里那個人的話，想起蕭寂說“沒有證據之前，我不信任何人的話”。

原來，天界有很多人是這么看魔界的。

原來，那場大火的事，他們都知道。

她躲在樹后，聽著那些人繼續說，越聽越氣。

最后，林仙官說：“總之，不能讓那魔女繼續待下去。得想辦法讓她早點下凡，最好永遠別回來。”

其他人紛紛表示贊同。

顧離顏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她走得很急，差點摔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住處的。

坐在院子里，她腦子里一片混亂。

原來她在天界，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個禍害。

原來他們表面客氣，背地里這么看她。

她想起蕭寂，想起他對她說“規矩是規矩”，想起他陪她去看飛升大會，想起他遞給她帕子。

蕭寂也是這樣想的嗎？

她不知道。

傍晚，蕭寂回來了。

他看到顧離顏坐在院子里發呆，走過去：“怎么了？”

顧離顏抬頭看他，眼神有點復雜。

蕭寂皺眉：“出什么事了？”

顧離顏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蕭寂，你覺得我是來天界干嘛的？”

蕭寂愣住：“什么？”

顧離顏：“你覺得我來天界，是為了蠱惑你嗎？”

蕭寂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來，和她平視。

“誰跟你說了什么？”

顧離顏別過臉：“沒人說。”

蕭寂伸手，把她的臉扳回來：“看著我。”

顧離顏看著他。

蕭寂認真地說：“我不知道你聽到了什么，但我告訴你，你是你，魔界是魔界。我看人，只看這個人本身，不看她的出身。”

顧離顏眼眶紅了。

蕭寂繼續說：“你顧離顏，在我眼里，就是一個從天而降的麻煩精，天天搞事，天天闖禍，讓人頭疼得很。”

顧離顏愣住，然后噗嗤笑了。

蕭寂看著她笑，嘴角也微微翹了一下。

“但是，”他說，“你不是來蠱惑我的，你只是來玩的。僅此而已。”

顧離顏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蕭寂松開手，站起身：“行了，別多想。明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顧離顏站起來：“什么地方？”

蕭寂：“去了就知道了。”

顧離顏笑了：“好。”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蕭寂說的話。

“你是你，魔界是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