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是一種瀕臨瘋狂的決絕:“沒用的!程程,我聽見他們說了!名單定了!就是明天!”
她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深深陷進我的肉里,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
“跑吧……程程,我們跑吧!像上次一樣,不,這次我們自己跑!我不想像她們一樣……我不想被關在那些房間里,對著那些惡心的鏡頭……我會死的,我真的會瘋的!”
逃跑。
這個字眼像閃電一樣劈開我混亂的腦海。上次失敗的陰影還歷歷在目,張晴雨的背叛,地牢的三天,那些逃跑的人慘死……
而且,新園區的監控和管控,明顯比舊園區更加嚴密和“文明”,逃跑的難度恐怕更大。
但是,看著眼前林曉崩潰的樣子,想到五樓上那些眼神空洞的女孩,想到即將降臨到她身上的命運……一股冰涼的勇氣,混雜著絕境中的狠勁,猛地沖了上來。
“你別急,別慌,”
我用力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明天早上……時間太緊迫了。
新園區的布局我們還不完全熟悉,圍墻、看守換崗規律、可能的漏洞……我們一無所知。像上次那樣倉促計劃,必死無疑。
“林曉,你聽我說,”我盯著她的眼睛,盡量讓聲音顯得鎮定有力,“明冷靜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我不去!”林曉激烈地搖頭,根本聽不進去我在說什么。
林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她猛地推開我,眼睛死死盯向宿舍那扇裝著防盜欄桿、根本無法完全打開的窗戶。
“不……不行……絕對不行……”
她喃喃自語,像是魔怔了,跌跌撞撞地撲到窗邊,雙手抓住冰冷的鐵欄,用力搖晃,仿佛想用單薄的血肉之軀撼動這鋼鐵的囚籠。
“讓我去那里,不如讓我跳下去!死了干凈!”
欄桿打不開,她又猛地轉身,眼睛發紅地在狹窄的宿舍里掃視,似乎想尋找什么可以用的東西,或者僅僅是一個能讓她打破這令人窒息的現實。
她的狀態瀕臨崩潰,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在明確知曉明日命運的瞬間,終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即將斷裂。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弄出太大動靜。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宿舍門被推開了。
是同宿舍的另一個女孩回來了。
她是博彩組的,工作異常拼命,幾乎每天都主動加班到最晚,業績排名早已遠遠甩開我,是坤哥偶爾會點名表揚的“榜樣”。
我們平時幾乎零交流,她總是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只想往上爬的樣子。
這樣的人,在我們此刻的境地下,絕對不安全。
林曉僵在原地,背對著門口,肩膀依舊在微微顫抖。
我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林曉和門口之間,臉上擠出一個無奈又帶著點責備的表情,故意用略顯大聲、能讓門口女孩聽清的語氣說:“林曉!你冷靜點!不就是被罵了兩句,嫌你上手慢嗎?至于嗎?別哭了,趕緊坐下!”
我一邊說,一邊用力將林曉從窗邊拽回來,按坐在她的床沿上。手指在她冰涼的手臂上重重按了一下,傳遞著無聲的警告和安撫。
那女孩在門口頓了頓,瞥了我們一眼,眼神里沒什么情緒,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對我們這邊的漠然。
她沒說話,徑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放下東西,然后拿著盆里的卷紙,轉身又出去了,大概是去廁所了。
直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口,我才稍微松了口氣。
我坐到林曉旁邊,挨著她。
她依舊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但剛才那股瀕臨瘋狂的勁頭,因為外人的打斷而暫時僵滯住了。
昏暗的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清晰,睫毛濕漉漉的,臉色蒼白,卻依然能看出姣好的輪廓。
正是這份容貌,此刻成了催命符。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極快地說:“聽著,別做傻事。盲目逃跑被抓住死不了,只會更慘。等著。”
說完,我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后松開。
我走到門口確認門外沒有人,就立刻跑回林曉身邊。
有人進宿舍之前,我和她說了剛剛一瞬間腦子里的想法。
隨后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語氣刻意放得平緩甚至有些疲憊。
“好了,別想了。今天累了,早點睡吧。明天……明天再說。”
林曉緩緩抬起頭,看向我。
她眼中的瘋狂還未完全褪去,但多了幾分迷茫。
她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順著我的力道,慢慢躺了下去,背對著我,蜷縮起來,像一只受傷后極力隱藏自己的小獸。
我幫她拉過被子蓋上,自己也躺回床上,側身望著她單薄的背影。
宿舍里重新陷入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園區單調的電流聲。那個勤奮的室友還沒回來,但隨時可能推門而入。
計劃,必須盡快。不,是必須立刻開始。
林曉等不到細致的觀察和漫長的等待了。
明天,就是她的鬼門關。
晚上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大腦卻在黑暗中飛速運轉。
來新園區的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將所有進入新園區后觀察到的一切細節,崗哨、路線、作息、人員、可能的疏忽。
像拼圖一樣瘋狂組合、推翻、再組合,只為了尋找一條出路。
下一次機會,必須抓住。為了林曉,也為了我自己。
第二天清晨,園區那規律到冷酷的起床鈴準時響起。
我和林曉幾乎同時睜開眼,眼底都是一片疲憊的血絲和無法驅散的沉重。我們沉默地起身,洗漱,動作機械。
誰也沒有提昨晚的崩潰和那倉促定下的“計劃”,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一觸即發的緊張。
一起走出昏暗的宿舍樓,晨光有些刺眼,卻毫無溫度。林曉的臉色比昨天更加蒼白,嘴唇緊抿,腳步有些虛浮。
我們在通往不同工作樓層停下。
“我上去了。”
林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甚至沒敢看我。
“嗯。”我點點頭,喉嚨發緊,想說什么,卻覺得任何話都是多余。
只能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又迅速松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