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我發現林曉和阿華走得特別近。
不是組長向領導匯報工作那種近距離關系。
是另一種。
阿華來巡視的時候,以前都是走一圈就走,最多和幾個組長說幾句話。
但這幾天,他每次來都會在林曉的工位旁邊站很久。
兩個人低著頭說話,聲音不大,不知道在說什么。
林曉會笑。
對著阿華笑。
那種笑,不是敷衍的、討好的笑,是真的在笑。
眼睛彎著,嘴角翹著,像聽到什么好笑的事。
我在前面看著,心里說不出的奇怪。
她什么時候會這樣笑了?
在這個地方,誰不是繃著臉過日子?
誰會對著阿華笑?
那可是殺了蛇爺上位的人,是把人掛在操場上曬著的人。
可她笑了。
兩個人不僅笑,阿華還單獨叫她出去。
第一次是下午,阿華來了一趟,走的時候林曉跟在后面。
我以為是要去開會,或者是叫她說什么事,沒多想。
可她一去就是半天,快下工了才回來。
第二次是上午,去了,下午才回來。
每次出去都要半天,回來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什么,但打手們對她的態度變了。
以前打手看見組長,也就是點點頭,該罵罵該吼吼。
現在看見林曉,那幾個兇神惡煞的人,居然會客氣地讓開路,甚至會點個頭,叫一聲“林組長”。
表面上的客氣,但這兒是園區。
表面上的客氣,就已經是很大的不同了。
我心里隱隱有些奇怪。
她在干什么?
阿華為什么這么器重她?
不僅我覺得奇怪。
別人也感覺到了。
尤其是周婷。
每次阿華來巡視,周婷的眼睛就一直跟著他。
阿華走到林曉那邊,她就盯著林曉。
阿華和林曉說話,她就盯著他們倆。
阿華帶著林曉出去的時候,周婷就站在窗戶邊,看著他們走遠。
我看過她那個眼神。
那次在廁所,她陰陽怪氣地叫“林組長”的時候,就是那個眼神。
她恨林曉。
或者說,她嫉妒林曉。
我看著這一切,心里也越來越亂。
林曉的計劃還可靠嗎?
她說有辦法幫我逃走,前提是我能做到前三。
嘻嘻拼了命地沖業績,十幾天沒睡好覺,被王姐潑水都不敢還手,就怕耽誤了這十天。
可現在她和阿華走這么近。
她對著阿華笑。
她出去半天回來,打手都對她客氣。
她還是那個林曉嗎?
我不知道。
可我又告訴自己,她不會騙我的。
她上次騙我,是因為害怕一個人。
這次她幫我逃走,就是讓我離開。
她要是真想騙我,沒必要幫我。
也許她就是為了計劃,才和阿華走得近。
也許她在阿華那邊,能打聽到什么消息,能弄到什么方便。
也許……
我想了一千個也許,可心里的那點不安,還是壓不下去。
下工的時候,我特意往她那邊看了一眼。
她低著頭,拿著一支筆,似乎正在畫什么。
最后三天。
我盯著屏幕上的業績排行,眼睛發酸,揉了又揉,還是發酸。
第五名。
我排第五。
距離第三名,差四十多萬。
四十萬。
放在平時,也就是幾個大客戶的事。
可現在是最后三天,能充錢的早就充完了,剩下的那些,十個里有八個是窮鬼,聊半天也擠不出幾百塊。
我揉了揉眉心,那兩道印子已經深得發疼。
旁邊老趙最近也拼了命,從早打到晚,水都顧不上喝。
業績噌噌往上躥,已經躥到第八,離我只差一點點。
澤禹在后面,慢慢悠悠的打字。
他上個月把業績給了老趙,這個月學乖了,自己留著。
雖然不多,但至少不會墊底。
所有人都在拼。
為了能打錢回家,為了當組長,為了那一天的“自由”。
每個人眼睛里都帶著一種光,那種餓久了的人看見食物的光。
可林曉似乎不太在乎。
她最近經常不在工作間。
早上來一會兒,然后就走了。
下午回來坐坐,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偶爾看一眼業績,也不多說什么。
中盤的業績她好像不太管,那些手下的人自己拼自己的。
我有時候抬起頭,往她那邊看。
她就坐在那兒,低著頭,在本子上寫東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寫什么呢?
不知道。
那天我從廁所回來,剛拐過走廊,就看見兩個人從樓梯那邊上來,并排往工作間走。
阿華和林曉。
他們走得很近,一邊走一邊說話。
阿華不知道說了什么,笑著拍了拍林曉的肩膀。
那動作很自然,像拍一個關系不錯的下屬,但又不太像。
林曉沒躲。
她抬起頭,正好看見走廊這頭的我。
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沒避諱。
什么都沒避諱。
我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低著頭,像什么都沒看見。
但心跳咚咚的,跳得厲害。
阿華看上林曉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以前在老園區的時候,刀哥就盯上過林曉。
她長得漂亮,雖然現在臉上有道疤,但那疤不影響什么。
難道現在的阿華……
可又不太像。
不像是那種關系。
阿華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種眼神。
我說不清。
但心里那點不安,越來越重。
林曉的計劃,到底是什么?
她說有辦法幫我逃走,前提是做到前三。
我猜,她是想讓我利用出去玩的時機逃跑。
月初前三可以出去玩,那是唯一出園區的機會。
沒準能在那時候跑掉。
可她和阿華走這么近,到底是為什么?
是為了幫我打探消息嗎?
還是……
我不敢往下想。
最后三天,我把自己熬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早上最早來,晚上最晚走。
午休的時候別人吃飯,我在聊客戶。
吃飯的時候別人聊天,我在看客戶名單。
晚上回宿舍,躺下腦子里還在轉那些數字,還差多少,明天還需要多少。
鏡子里的那張臉,我自己都快不認識了。
眼眶凹進去,顴骨凸出來。
眼睛底下兩團青黑,怎么都消不下去。
那天晚上回宿舍,那個不怎么說話的室友突然皺著眉看我。
我愣了一下,以為臉上有什么東西。
她開口了,聲音有點猶豫,“你……”
“怎么了?”
她看著我,眉頭皺得更緊。
“你這樣子太嚇人了,”她說,“像……像那種快死的人。”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沒事,就是累的。”
“你,注意身體啊。”
“嗯。”
她還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又咽回去。
我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快死的人。
像嗎?
也許吧。
還有三天。
如果進不去前三,這半個月的罪就白受了。
王姐還在盯著我,真怕她做出什么危險的舉動。
所有的事都擠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那個數字。
甚至連做夢都在充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