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月比每個月都強,但也只有500積分。
夠了,之前還一分沒有呢。
下工以后去小超市買了一瓶牛奶喝。
終于能喝點有營養的了。
晚上我正躺在新的宿舍床上發呆。
這屋比原來那間小一點,但清靜。
不用提心吊膽地防著誰,不用一推門就看見那雙恨你的眼睛。
挺好,但也孤獨。
這兒沒有手機,沒有書,沒什么事做。
唯一的消遣就是和室友說說話。
但經歷了這么多事情之后,我已經不想和任何人都說話了。
說多錯多,誰知道這些人是人是鬼。
尤其在阿華搞了這些獎懲制度之后,每個人心里都裝著事兒。
我躺在床上想著以前的事。
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腳步聲,哭聲,還有打手罵人的聲音。
我坐起來,貼著門聽了一會兒,沒聽清。
但那個哭聲太明顯了,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混在一起,嗚嗚咽咽的。
我拉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那頭,六個女生被打手趕著往前走。
她們低著頭,有的在哭,有的捂著臉,有的走路一瘸一拐的。
打手在后面推著她們,嘴里罵著“快點快點”,把她們趕到走廊盡頭那間宿舍里。
門砰的一聲關上。
哭聲悶在里面,聽不太清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
是欣欣她們。
那六個被帶走的女生。
我不知道她們被帶到哪兒去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看她們這個樣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關上門,躺回床上。
天花板還是那片天花板,月光還是那點月光。
可我心里堵得慌。
她們被帶走一下午的時間,回來的時候又被關在一起了,這一幕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地方,每天都有你意想不到的事發生。
每天都有你不想看見的人,不想聽見的聲音。
還有,被迫要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莫名的開了個早會。
所有人都被趕到空地上站著。
太陽剛出來,還不算太曬,但已經刺得人眼睛疼。
阿華站在前面,身后停著兩輛面包車。
他今天穿得跟平時不一樣——一件深色的夾克,頭發也梳得整齊,看著像要出門辦事的那種人。
他旁邊站著五個人:周婷,那個瘦高的第二名,那個胖胖的第三名,還有兩個組長——林曉和另一個女的。
她們五個今天也不一樣。
每人身上都換了衣服。
不是新的,但比平時穿的那些好多了——周婷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林曉穿了件白襯衫,干干凈凈的,頭發也梳得整齊。
她們站在那兒,像換了個人似的。
我看著林曉。
白襯衫,黑褲子,頭發扎起來。
她站在那五個人里,低著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那一身衣服讓她看起來,就是不像平時那個穿著舊衣服縮在工位上的豬仔。
她這身衣服襯得人特別好看,氣質溫和,就是臉上那道疤,莫名讓人心里輕輕一揪。
阿華開口了,聲音很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五個,今天跟我出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所有人。
“說到做到。前三名,加兩個組長,出去一天。天黑前回來?!?/p>
那五個人里有人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光,那種光我好久沒見過了。
是高興嗎?是期待嗎?我說不清。
但看著讓人心里發酸。
阿華揮了揮手。
幾個打手走上來,手里拿著東西——槍。
他們把槍分給那四個要跟著去的打手。一個人一把,別在腰里,或者拿在手里。
那槍黑黢黢的,在太陽底下反著光,看著就讓人害怕。
阿華看著那四個打手,說了一句:“看好他們。”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但意思誰都懂。
打手們點點頭。
那五個要出去的人,臉色都變了一下。
阿華揮揮手。
“上車?!?/p>
五個人低著頭,往面包車那邊走。
面包車門拉開,她們鉆進去。打手們也上了車。
車門關上。
引擎響起來。
兩輛面包車慢慢往園區大門開。
我們都站在那兒,看著。
沒有人說話。
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開出大門,消失在視線里。
大門關上。
“散了散了!”光頭喊了一聲,“回去干活!”
人群慢慢散開,往工作樓那邊走。
我跟著人群走,但走著走著,腳步慢下來。
我抬起頭,看著工作樓的窗戶。
我們那層的窗戶。
我從那兒看過多少次外面?
數不清了。
每次都只能看見墻,看見鐵門,像一只井底蛙。
今天,那五個人能從外面看這兒了。
他們能看見街道,看見商店,看見人——真正的人,不是穿著破衣服、縮在園區里等死的豬仔。
他們能有一天的自由。
我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回到工位,坐下。
它們現在開到了哪兒?
林曉坐在車里,看著窗外的街道,心里在想什么?
她說過她不想走了。
可她現在出去了,看見外面的世界,聞見外面的空氣,她還會想回來嗎,她會不會改變想法。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晚上她們會回來。
回到這個籠子里。
正想著,門口突然有人喊我名字。
“周程程!”
我抬頭。
一個打手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個本子,正往這邊看。
“出來?!?/p>
我心里一緊。
又來了?
但臉上沒表現出來。我站起來,往外走。走過老趙身邊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
有點什么——是同情?是好奇?我沒理他。
走到門口,打手看了我一眼。
“跟我來。”
我跟著他走。
走過走廊,走過樓梯,走到一樓拐角那間屋子——昨天被電的那間。
門開著。
我往里看了一眼。
光頭坐在里面,正在抽煙。他看見我,招了招手。
“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門在身后關上了。
屋子里還是那股味兒——霉味,煙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腥。
光頭坐在一張破椅子上,翹著腿,手里夾著根煙。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就那么站著。
煙燒了一截,煙灰掉在地上。
“那個胖女人的事,”他終于開口,“處理了?!?/p>
我心里一動。
處理了,怎么處理的?
但臉上沒敢露出來。
光頭看著我,像在等什么。
我沒接話。
他又抽了口煙,吐出來,煙霧在燈底下慢慢散開。
“老張那邊,”他說,“也處理了?!?/p>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你挺厲害?!彼f,“幾句話,把我兩個人弄沒了?!?/p>
“我…”
我張嘴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說什么。
他擺了擺手。
“沒怪你?!?/p>
他說。
“底下人搞這些,我本來就煩。你幫我揪出來,算你有功?!?/p>
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