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老張和那個胖女人,他倆暗地里搞小動作的,是你揪出來的。”
他繼續說。
“你在這兒也待了很久了,”
“他們私底下有什么勾當,你應該也清楚——就像老張那種事。”
他看著我,等我的反應。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他擺了擺手,沒讓我說。
“我有個想法,”
他說:“老張那個位置,你愿不愿意接?”
老張的位置。
舉報者的位置。
狗腿子的位置。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皺了皺眉:“怎么?不愿意?”
“光哥,”我開口,聲音盡量穩住,“我……我只是碰巧看到了。那回是沒辦法,為了自保。”
他盯著我。
但是再怎么盯,我也不愿意。
說實話,那種事我做不了,我不愿意跟人打交道,更討厭背叛這種事。要是有人計劃逃跑,我肯定是第一個參加的。
聽我拒絕,光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時旁邊那個打手,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沖。
他罵到:“別他嗎給臉不要臉。”
我被嚇到,往后退了一步。
光頭擺了擺手,攔住他。
他看著我又看了幾秒,那目光讓我后背發涼。
然后他說:“算了。”
算了?
就這么算了?
“回去吧。”光頭轉過身,丟下一句。
我愣了一下,在他后悔之前趕緊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心跳才慢慢緩下來。
他居然沒發火。
他居然就這么讓我走了。
反正也是這種事,全靠自愿,強迫不來。
經過走廊的時候,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今天好像沒看見老張。
平時他總在打手那邊晃悠,點頭哈腰的,今天哪兒去了?
被處理了?
還是躲起來了?
不知道。
但有,我看見王姐了。
她坐在后排,遠遠的,就坐在那兒。
不是像光頭說的被處理了,她就坐在那兒,活得好好的。
我快步走回工作間。
進屋的時候,忍不住往她那邊看了一眼。
她也在看我。
那目光——怨毒,恨,像刀子一樣,隔著那么遠都能感覺到。
我趕緊走到工位坐下,盯著電腦。
心跳咚咚的,跳得厲害。
在這兒待久了,可能膽子都變小了。
我是真有點怕她。
怕她什么時候從背后給我一刀,怕她哪天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什么都不說,就直接動手。
好在我們倆距離遠。
她現在坐后排,我坐前排。
中間隔著好幾排電腦,隔著幾十號人。
她總不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動手。
可那目光,還是讓我渾身發冷。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端著餐盤往食堂走。
路過高級食堂那邊的時候,我看見王姐,還有欣欣她們宿舍的六個女生在里面。
我站在那兒,愣了一下。
高級食堂。
那是組長和打手們吃飯的地方。
需要花積分的地方。
她們怎么進去了?
欣欣端著餐盤,盤子里面的菜看起來不錯。
可她低著頭,整個人瘦得像一把柴。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腳上戴著鐐銬。
我看著那扇門,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育種計劃。
又是育種計劃。
那天晚上她們被帶走,關在同一個宿舍里。
今天她們進了高級食堂。
除了那個,還能有什么?
我心里一片凄涼。
欣欣。上個月受了那么大的刺激,還沒緩過來。
現在又被拉去當育種容器。
這地方,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我低下頭,繼續往普通食堂走。
飯還是那些飯,菜還是那些菜。
我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吃完。
她們中午在那兒吃,晚上也在那兒吃,以后都在那吃,直到顯懷之后,像小敏,楚瑤她們一樣被拉走。
天快黑的時候,外面傳來車聲。
我忍不住抬起頭,往窗戶那邊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見,只能聽見引擎聲越來越近,然后停下。
他們回來了。
阿華帶著那五個人回來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兩輛面包車停在空地上。車門拉開,他們一個一個下來。
每個人手里都拎著兩個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么。
他們穿的衣服也換了,不是早上出去時那身普通的衣服,是新的,好看的,在暮色里都看得出的那種好看。
周婷眼睛上架著一副墨鏡。
林曉穿著一件深色裙子,料子看著就軟,裙擺隨著她走路輕輕晃動。
她站在那兒,頭發披著,像換了一個人。
我看著她,有點恍惚。
那是林曉嗎?
她們跟著阿華往樓里走,走過空地,走進大門,消失在視線里。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
阿華走進來,身后跟著那五個人。
整個屋子的人都抬起頭,看著他們。
沒有人說話。
就看著。
看著那五個人站在前面,穿著漂亮的衣服,拎著大包小包,像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周婷還戴著那副墨鏡,推在頭頂上,露出被曬得有點紅的臉。
林曉站在她旁邊,臉上沒什么表情。
阿華笑著開口,聲音很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怎么樣?今天在外面玩得開不開心?”
那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齊聲說:“開心。謝謝華哥。”
阿華點點頭,笑得更深了。
“那這個月要好好工作哦。”
他說,語氣像在跟自家孩子說話。
“今天給你們買單,可花了我不少錢。”
聽這意思,今天的一切,那些衣服,那些袋子里的東西,還有那一天的“自由”。
都是阿華掏的錢。
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我的天……”
“那么多東西得花多少錢。”
“我也想出去。”
阿華聽見了,也不惱,只是笑。
“行了,”他揮揮手。
“都回去干活吧。好好干,下個月還有機會。”
那五個人點點頭,往自己的工位走。
林曉從我旁邊經過。
她看了我一眼。
然后走回組長的位置坐下。
周婷也坐下了,把那副墨鏡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
旁邊的人湊過去,小聲問她外面怎么樣。
她笑了笑,說了句什么。但被臺上阿華的聲音覆蓋住。
“都別急著干活,我還有話說。”
所有人停下來,抬起頭看著他。
阿華的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那目光里帶著點笑,但那種笑——不是剛才那種和氣的笑,是另一種,像獵人看著獵物。
“今天這五個,你們都看見了。”他說,“出去玩了一天,買了新衣服,吃了外面的飯。羨慕不羨慕?”
沒人說話。
他自問自答:“肯定羨慕。誰不想出去?誰不想穿好的吃好的?”
他頓了頓。
“不用羨慕。下個月,還有機會。”
下個月。
那三個字讓很多人眼睛亮了一下。
“下個月,前三名出去玩。第一名,當組長。”
“但是.....”
他拖長了聲音。
“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