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應該還在計劃著。
這幾天我能感覺到。
琪琪和平頭雖然不來找我了,但眼神還是會往我這邊瞟,尤其是琪琪,每次看到我,那眼神都挺復雜的,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別的什么。
我也不好意思主動搭話,畢竟是我臨時反悔的,理虧。
但是王姐,我總覺得她不對勁。
她之前明明跟我說不走了。
那天晚上在宿舍,我問她怎么決定,她想了半天,說:“算了,他們有些不靠譜。萬一出點什么事,這條老命就交代了。”
我當時還挺理解的,畢竟王姐在這兒待的時間比誰都長,見過的失敗逃跑太多了,怕也正常。
可這兩天我發現,她好像和琪琪她們還有聯系。
吃飯的時候,有一次我先來的食堂,隨便找了個位置就坐下。
吃完的時候看到王姐來了,她可能是沒看到我,掃了一圈,端著餐盤往那幾個新人的方向走。
我以為她只是隨便找個位置坐,但仔細一看,她坐的那桌,旁邊就是琪琪和佳慧她們。
雖然沒挨著坐,但那距離,明顯是能說上話的。
而且她最近總躲著我。
以前我倆去食堂都是一起的,下了工自然就走到一塊兒了。
這幾天她總是說“你先走,我收拾一下”,然后就落后幾步。
等我到了食堂打好飯,快吃完的時候她才來,有時候等我回去了她才出來吃飯。
我今天特意注意了一下,她又和琪琪她們坐一塊兒了。
佳慧、佳瑤都在,幾個人擠在一張小桌上,頭湊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什么。
王姐背對著我,但那個背影我太熟悉了,彎著腰,肩膀微微聳著,是她在說悄悄話時的習慣動作。
我心里有點懷疑。
不是說好不走了嗎?
怎么又跟她們攪和到一塊兒去了?
如果真不參與,應該跟我一樣,離她們遠遠的才對。
這樣躲著我,偷偷摸摸的,算怎么回事?
晚上的時候,那輛醫護車又來了。
我現在對那輛車特別敏感,一聽到引擎聲就往窗外看。
白車,沒牌照,窗戶貼著黑膜,跟之前林曉描述的一模一樣。
它從園區大門開進來,直接往地下室那個方向拐,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肚子也跟著疼起來。
這肚子疼的毛病是流產后落下的。
不是一直疼,就是一陣一陣的,尤其是緊張或者累的時候,小腹下面那塊就抽著疼,像有人在里面擰麻花。
流產之后可能是沒排干凈,但是也沒人管我,只能硬扛著。
我捂著肚子,想去廁所蹲一會兒。
去廁所蹲了得有十多分鐘,腿都麻了。
肚子還是疼,但比剛才好點。
我扶著墻慢慢站起來,推開門往外走。
剛拐出廁所那個小走廊,就看到前面站著幾個人。
王姐,佳慧,佳瑤。
她們三個站在墻角那兒,頭湊在一起,正說著什么。
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但那個姿勢,一看就是在說悄悄話。
我愣了一下。
她們也愣住了。
三個人同時抬頭看向我,話說到一半卡在那兒,嘴還張著,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
王姐的臉明顯僵了一下,眼神從我臉上掃過,又飛快地移開。
那種感覺太明顯了,被抓包的感覺。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么。
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佳慧先反應過來的,她拉了拉佳瑤的袖子,低著頭從旁邊繞過去,往宿舍方向走了。
佳瑤跟在她后面,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點防備。
剩下王姐站在那兒。
她看著我,臉上擠出一個笑。
“那個……她們倆就是……就是來問問,你為啥不想走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又加了一句:“就問問,沒別的。”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然后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洗手。
水很涼,沖在手上刺骨的冷。
我低著頭,沒看鏡子,也沒看王姐。
王姐在原地站了幾秒,也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后消失了。
我洗完手,甩了甩,回宿舍。
躺下的時候腦子里亂糟糟的。
王姐剛才那個笑,那兩句解釋,太假了。
什么叫“來問問你為啥不想走了”?我都退出好幾天了,現在才來問?
而且她們三個湊在那兒說話,那架勢,明顯是在商量什么事兒。
王姐八成還在跟著她們計劃。
可她為什么要瞞著我?怕我說出去?
還是怕我反悔又想跟著走,拖累她們?
算了。不想了。
我在心里告訴自己:你已經退出了,這事兒跟你沒關系了。
她們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愛走不走,你別管。
過了一會兒,王姐洗漱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輕手輕腳的,以為我睡著了。
我背對著她,閉著眼,沒動。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程程,剛才……你別多想。她們真就是隨便問問。”
我沒吭聲。
她等了幾秒,又說:“我沒跟她們說什么。”
我還是沒吭聲。
她嘆了口氣,不說了。
我翻了個身,對著她“嗯”了一聲。
她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躺下了。
那聲“嗯”是我發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不問了”。
但我知道,她沒說實話。
她也知道,我沒信。
但誰都沒再說什么。
就這么著吧。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鐵欄桿影子。
我盯著那些影子發呆,腦子里又想起林曉。
她這幾天也在躲著我。
上工的時候我往組長位置看,她要么低著頭看電腦,要么跟旁邊的人說話,就是不看這邊。
我去廁所的時候故意繞遠,從她那邊經過,她也當沒看見。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想再問她什么,可問了也不會告訴我。
心里還是忍不住跟著緊張,我想知道她們真的能成功么?
那輛醫護車又來了,在工作樓門口停著,地下室那邊不知道在干什么。
想到這,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算了,不想了。愛咋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