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好不好的!”
那打手啐了一口,滿臉嫌惡。
“身上臭烘烘的。”
押送我的那個打手顯然被這味道熏得夠嗆,他皺著眉,罵罵咧咧地拽著我。
“他媽的,臭死了!”
他把我拽到廁所旁邊的洗漱池。
給老子洗干凈點!”
他一邊咒罵,一邊粗暴地擰開水龍頭,抓起旁邊臟兮兮的破塑料桶,接了滿滿一桶水。
沒給我任何反應和準備的時間,他舉起水桶,朝著我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嘩——!”
刺骨的冷水瞬間浸透了我單薄破爛的衣衫,沖刷過頭臉、脖頸,流遍全身。
然后從水管里接出來的自來水確實冷。
突如其來的冰冷像無數根針扎進皮膚,凍得我渾身劇烈一顫,倒抽一口冷氣,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連腹部的鈍痛都被這極致的寒冷暫時壓制。
第一桶水剛讓我渾身濕透,第二桶緊接著又澆了下來!
冷水沖掉了些許表面的污穢,卻讓我冷得幾乎失去知覺。
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脖子上,不斷往下滴水。
單薄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和狼狽不堪的輪廓,更加寒冷。
打手扔下水桶,看我像只落湯雞一樣瑟瑟發抖地站在原地,似乎滿意了些。
他一把抓住我濕透后更加滑膩冰冷的胳膊,不耐煩地吼道:“行了!趕緊走!別在這兒杵著礙眼!”
然后,他幾乎是拖拽著不斷打顫、腳步虛浮的我。
“明天趕緊給老子回去上工!耽誤事的東西!你去那邊!”
他指了一下走廊另一頭,一間住著人的宿舍。
原來我不是要被紅姐帶走。
那她們被帶走了。
不知道會被紅姐帶去哪里,進行怎樣的“安排”。
打手像丟一件**的垃圾一樣,把我推進了那間新宿舍,隨即“哐當”一聲鎖上了門。
慣性讓我踉蹌幾步,差點摔倒,濕透的衣服和頭發往下淌著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留下了一小灘水漬。
宿舍里很安靜,光線昏暗。
我站穩身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這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宿舍里很安靜,光線昏暗。
我站穩身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凍得渾身哆嗦,這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格局和我之前住的那間一模一樣,狹窄、空蕩,只有幾張簡陋的上下鋪鐵床。
兩張下鋪上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面朝里躺著,另一個則坐直了身體,正驚訝地看著我。
當我看清那個坐著的人的臉時,不由得愣住了。
王姐!
那個之前在我們宿舍,因為“幸免”于紅姐的育種計劃而搬走的王姐!
她看起來比之前更瘦了些,眼角的皺紋也更深了,但眼神里那種經歷過風霜的沉靜和一絲未曾完全泯滅的善意,卻讓我在冰冷的絕望中感到一絲微弱的熟悉。
王姐顯然也認出了我,她臉上閃過驚訝,隨即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目光迅速掃過我濕透狼狽、瑟瑟發抖的樣子。
尤其在我褲子上看到了未沖干的血跡時,她眉毛擰成了一團。
可以想象如果這時候有面鏡子,我一定會被自己的模樣嚇到。
她沒多說什么,只是立刻站起身,走到她的床鋪邊,彎腰從床底一個破舊的編織袋里,摸索出一塊干凈的毛巾,直接塞到了我冰涼的手里。
“快擦擦,別凍壞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久違的、屬于正常世界的關切,雖然在這環境里顯得如此微弱。
我握著那帶著她體溫余暖的毛巾,喉嚨猛地一哽,凍得發紫的嘴唇動了動,才擠出干澀的兩個字:
“……謝謝。”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王姐搖了搖頭,沒再多說,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張空著的下鋪,然后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目光卻依然留意著我這邊。
我用毛巾胡亂地、貪婪地擦拭著頭發和臉上的冷水。
然后,我哆哆嗦嗦地脫下那身濕透、臟污、硬邦邦的衣褲——米黃色的褲子上深褐色的血漬在冷水沖刷后依然刺眼。
我沒有替換的衣服,只能將濕衣服擰了擰,搭在床頭冰冷的鐵欄桿上,然后穿著單薄潮濕、幾乎遮不住什么的內衣,蜷縮著爬上了那張空著的下鋪。
床上只有一層薄的褥子和破舊的被子,帶著陌生的體味和潮氣。
我立刻裹緊被子。
王姐看著我躺下,這才輕輕嘆了口氣,轉回頭去。
另一個床鋪的人始終面朝里,一動不動,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懶得理會。
躺下后,感官似乎才從冰冷的沖擊中慢慢恢復。
就在這時,樓下隱約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由近及遠,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應該是紅姐的車。
她帶著小敏、李雨、劉芳,還有楚瑤,離開了。
她們被帶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此刻,我心里涌起的,除了對她們命運的擔憂,竟然還有一絲極其卑劣的、劫后余生般的慶幸。
慶幸我沒有被選中,沒有被紅姐帶走。
雖然留在這里意味著明天又要電腦前,繼續敲打鍵盤行騙,繼續忍受打手的呵斥和永無止境的恐懼,但至少……至少暫時脫離了未知的恐懼。
我算是幸運的,剛打掉孩子的第三天,紅姐就來了。
如果再晚幾天很可能就來不及了。
可是,真有這么巧么?
紅姐……她為什么會今天來?
為什么會這么巧,在我剛剛打掉孩子、被關起來的第三天,她就出現了,并且精準地挑走了剩下的人?
會不會……
就是我打掉孩子這件事,引起了注意,匯報了上去,才引來了紅姐的查看?
如果真是這樣……那是不是意味著,是我“意外”流產的動靜,驚動了紅姐,促使她提前來“清點”和“轉移”剩下的人?
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栗。
是我……害了小敏和李雨她們嗎?
如果我沒有制造那場“意外”,如果我還“完好”地待在宿舍里,紅姐是不是就不會這么急著來?
她們就不用這么倉促的帶走?
這個念頭,突然像一根刺,扎在我的良心上。
小敏看我的最后那一眼,李雨和劉芳的驚慌,她們被推搡著離開的背影,在我眼前反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