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猛地一沉,她喊什么。
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拼命捕捉走廊里傳來的每一絲聲響。
楚瑤的尖叫聲只持續了很短的一兩秒,就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掐斷了一樣,變成了含糊的、帶著哭音的嗚咽和掙扎的動靜。
然后,是一個男人粗暴、不耐煩的罵聲,聲音大一些,我能聽清:“媽的!老實點!再動打死你!”
是打手的聲音!
隨后,楚瑤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拖拽、碰撞的沉悶響動,和打手們壓低了的、帶著淫邪意味的嗤笑和交談聲。
內容聽不真切,但那語氣里的惡意和不懷好意。
我聽到一聲很重的關門聲。
然后一切很快又恢復了寂靜,仿佛剛才那短暫的騷動從未發生過。
我僵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還沾著食物的殘渣,胃里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卻開始翻攪,帶來一陣惡心。
不好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上來。
一個不好的想法,從心里浮現。
他們給她送飯的同時……也把她當成了隨時可以欺辱、甚至更不堪對待的玩物。
因為她傻,不會告狀,不會清晰地表達痛苦,甚至可能連基本的反抗意識都模糊了。
對于某些禽獸來說,這樣的“獵物”,簡直是最“安全”也最“方便”的施暴對象。
我想起之前那個年紀大的打手從我們宿舍匆忙離開的背影,想起楚瑤越來越瑟縮、抗拒別人觸碰的樣子,想起她褲子里空空蕩蕩的。
原來,那些微小的異常,那些被她破碎意識無法表達的恐懼,背后藏著如此骯臟和殘酷的真相。
送飯,不過是惡魔接近羔羊的一個最平常不過的借口。
她每天都這樣么?
誰也不知道。
我低頭看著手里還剩下一半的、令人作嘔的盒飯。
忽然覺得,這食物也沾滿了看不見的污穢。
在這里,連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吃飯,都可能伴隨著難以想象的屈辱和傷害,尤其是對楚瑤那樣已經失去自我保護能力的人來說。
陽光依舊從窗縫斜射進來,塵埃在其中不知疲倦地舞動。
但這光線,再也帶不來絲毫暖意,只照得這間空蕩的囚室和外面那個吃人的世界,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絕望。
楚瑤那聲短促的尖叫。
提醒著我,也提醒著樓里每一個身陷囹圄的人。
在這座緬北的煉獄里,苦難從不止一種形式,殘忍也從不挑揀時辰。
只要你還在這里,呼吸著這里的空氣,你就沒有好日子。
身體的不適感并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減輕,反而像附骨之疽,糾纏不休。
腹部鈍痛時隱時現,下體總有種不干凈的、黏膩潮濕的感覺,但出血似乎止住了,只是那凝固的血污和分泌物混合在一起,讓人極其難受。
現在想洗個澡,但是這只是奢望,是啊,在這兒連洗個澡都是奢望。
虛弱感是最大的敵人,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耗費力氣,坐起來都眼前發黑。
每天只有一頓冷飯,勉強吊著命。
水也早就喝光了,干渴像小火燎著喉嚨。
最麻煩的是上廁所。
第一天晚上,憋得實在受不了,我用力拍打鐵門,嘶啞地呼喊:“開門……我要上廁所……求求了……”
“打手大哥,行行好,開開門,我就上個廁所,很快……”
外面依舊沉默。
我提高了點音量,重復了幾遍。
終于,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停在了門外。
我又喊了幾聲,終于聽到腳步聲走近。
但隨即是一陣極其刺耳的“噼啪”電流聲,猛地打在鐵門外側!電火花甚至透過門縫閃了一下,嚇得我猛地向后縮去。
“媽的!吵什么吵!憋著!”打手惡狠狠的罵聲傳來,“再吵打死你。”
我嚇得渾身哆嗦,再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在他們眼里,我的死活,我的基本需求,連一條野狗都不如。喊叫只會招來更粗暴的對待
我蜷縮在角落,只能硬生生憋著,直到小腹絞痛,幾乎失禁,才在墻角最骯臟的角落,用一次性盒飯碗解決了問題。
恥辱和生理上的痛苦幾乎將我淹沒。
第二天,那種熟悉的、想要排泄卻又混雜著隱隱墜痛的感覺再次襲來。
我忍了又忍,實在無法忍受,又抱著僥幸心理,輕輕敲了敲門,用盡可能虛弱可憐的聲音哀求。
“有人么?能,能開一下門嗎?”
“我想去個廁所。”
過了一會兒,一個新的、略顯年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里面那個,還活著呢?”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用盡力氣應了一聲:“我……在。”
門鎖轉動,一個面相相對沒那么兇惡,但也絕無善意的年輕打手打開了門,皺著眉打量了我一眼,大概是被里面的氣味和我的樣子熏到,厭惡地偏過頭。
“快點!去廁所!別磨蹭!”
我拿起地上的袋子,里邊裝著飯盒。
幾乎是爬著出了門,扶著冰冷的墻壁,一步步挪向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
每一步都虛弱不堪,眼前陣陣發黑。
年輕打手遠遠跟在后面,不耐煩地催促。
解決完最基本的需求,我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一樣,連走回去的力氣都快沒了。
打手像趕牲口一樣把我趕回那間空囚室,再次落鎖。
這就是我全部的活動,一天一次,在打手心情“尚可”或換崗疏忽時,被允許像鬼一樣飄去廁所,再飄回來。
算上今天,已經是被關在這暗無天日房間的第三天了。
沒有人問我怎么樣了,也沒有人告訴我接下來會怎樣。
我就這樣被遺忘了,扔在這里自生自滅,像一件失去價值、等待最終處理的破爛。
夜晚再次降臨。
走廊里逐漸響起其他“豬仔”結束一天勞作后返回宿舍的、沉重拖沓的腳步聲,低低的交談和嘆息聲。
那些聲音曾經屬于我的日常,現在聽起來卻那么遙遠,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蜷縮在墻角,聽著外面的動靜,心里一片死寂的茫然。
我不知道還要被關多久,不知道會不會哪天就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里。
這兩天肚子時常會疼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情況。
就在我以為這個夜晚又將如同前兩晚一樣,在孤獨、虛弱和冰冷的絕望中麻木度過時。
“咔噠。”
門口突然傳來了清晰的開鎖聲。
緊接著,鐵門被從外面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