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疼,失血虧的渾身軟,我蜷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腦子昏昏沉沉的,半暈半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不知是清晨還是上午,鐵門再次被粗暴地打開。開門的時候我甚至沒聽到響聲。
緊接著,我感覺小腿被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算不上多疼,也可能身體沒什么知覺了。
“嘖,還沒死呢。”
一個粗嘎的、帶著點不耐煩和嫌惡的聲音響起。
我悶哼一聲,努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一個打手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拎著一個半透明的廉價塑料袋,看也沒仔細看我,就像扔垃圾一樣,隨手將袋子朝我身上扔了過來。
袋子落在我旁邊的地上。
“用上吧,你運氣還挺好,別他媽死在這兒。”
打手丟下這句話,仿佛完成了某項極其不情愿的任務,立刻轉身,“哐當”一聲重新鎖上了門。
腳步聲迅速遠去。
空房間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和那袋不知是什么的東西。
我緩了好一會兒,積攢起一點點力氣,費勁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
動作牽扯到腹部,依舊傳來清晰的痛楚,但似乎沒有新的、大量的溫熱液體涌出了。
我低頭看了看身下,米黃色的褲子上,大片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深褐色,硬邦邦地結痂,緊貼在皮膚上,非常不舒服,還散發著淡淡的鐵銹和腥氣。
看來,最兇險的大出血階段,可能……過去了?
是身體自己挺過來了,還是昨晚林曉偷偷塞給我的那兩片苦澀的藥片起了作用?
我慢慢挪動身體,夠到了那個塑料袋。
打開一看,里面東西很簡單:幾板用鋁箔包裝的藥片,上面的文字不是中文,似乎是緬文或者泰文,夾雜著一些英文縮寫,看得人頭暈。
一小卷還算干凈的紗布繃帶;一瓶500毫升裝的、沒有標簽的礦泉水。
就這些。
沒有醫生,沒有診斷,沒有進一步的救治。
他們只是像處理一個流血的牲口一樣,扔過來一點最基礎的、不知道對不對癥的“藥品”,是死是活,全看天意和我的體質。
這大概就是他們所謂的“有良心”了,至少沒讓我立刻死在空房間里,還給了點“藥”。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腦海里又浮現出昨晚林曉那緊張而決絕的臉,和她塞進我嘴里的苦藥。
這些藥……是她想辦法弄來的嗎?
但她只是個組長,應該指揮不動這群打手。
這些藥也都是小超市里沒有的,像是從外面買來的。
我甩甩頭,把這些紛亂的猜測壓下去。
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口和防止感染。
腹部的疼痛依然存在,我不敢確定胚胎是否完全流干凈,是否有殘留物導致感染或更大出血的風險。
我拿起那幾板藥,對著門口透進來的光線仔細辨認。
除了少數幾個像是“抗生素”(AntibiOtiC)或“止痛”(Pain Relief)的英文單詞能勉強猜出,大部分根本看不懂。鋁箔上的文字和圖案也很模糊。
“算了……”我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現在也顧不得對癥不對癥了,有藥總比沒有強。
死馬當活馬醫。
我摳出兩板看起來最像消炎藥和止痛藥的,每種胡亂掰了兩顆,就著那瓶冰涼的礦泉水,艱難地吞了下去。
藥片劃過干澀疼痛的喉嚨,帶來一種古怪的滋味。
至于那卷繃帶……我看著它,有些無奈。
他們大概以為我只是皮外傷流血,纏上繃帶就好了,或者壓根沒多想。
做完這些微不足道的“自救”,我幾乎耗盡了剛剛積攢起來的那點力氣。
藥效還沒上來,腹部的鈍痛和全身的酸痛、寒冷依舊清晰。
我重新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是凝固的血污,連一張破草席都沒有。
昨天在地上昏死了一夜,今天依舊如此。
這個房間空蕩得像口棺材,只有灰塵和霉味與我作伴。
我不知道還要在這里被關多久。
陽光從老高的小窗戶縫里鉆進來,在涼冰冰的水泥地上投出一道細斜的光,里面飄著好多飛塵。
看那光的角度和顏色,估摸都下午了。
吃了些不知名的藥片,身上的疼倒是淡了,只剩悶悶的鈍痛像背景音似的,可那股子虛勁兒和餓勁兒,就像兩只無形的手,死死掐著我的嗓子、攥著我的胃。
嘴里發苦,喉嚨干得冒煙,那瓶水喝了一大半,剩下的我舍不得喝,小心擺到墻角了。
誰知道他們還會不會給我水喝,沒準這是最后一瓶,我要省著點。
已經過去大半天了,而且虛弱的不行。
就在我以為今天要在饑餓和寒冷中硬捱過去時,鐵門突然被從外面拉開了。
一個粗糙的鋁制飯盒被“哐當”一聲推了進來,隨即活板又被重重關上。
有飯?
我愣了一下,隨即掙扎著爬過去。飯盒里的飯像是那種吃剩下的亂糟糟的。
土豆絲摻著飯,還有兩塊肉一塊骨頭在里邊。
不知道是食堂里面剩下的,還是這群打手剩下的。
骨頭像是啃過的。但此刻在我眼里卻成了救命的東西。
我顧不得許多,用手抓起那黏糊糊,冷冰冰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粗糙的食物劃過喉嚨,帶來些許飽腹的實感,也讓冰冷的身體似乎有了一點點暖意。
我吃得很快,很急,現在的身體需要補充能量。
就在我埋頭吞咽,努力從這劣質食物中汲取一點活下去的能量時,一陣隱隱約約的、被距離和墻壁阻隔得有些失真的聲音,從走廊深處飄了進來。
一開始是模糊的嘈雜,像是有幾個人的腳步聲和低語。
緊接著,一個女生的聲音拔高,帶著明顯的驚慌和抗拒,尖利地響起:“不......不要!走開!啊——!”
那聲音……雖然模糊,但那短促的音節和獨特的、帶著點傻氣的哭腔。
聽起來很耳熟像是楚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