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言危悠悠轉醒,看見身上披著的的布衣,他愣了一下,是母親的,他動作輕柔地疊好,將布衣放在了床頭。
上工時,李言危主動找上了王礦監。
“我愿意去四層挖礦。”他裝作虛弱的樣子扶著礦鎬。
王礦監有些意外,四層,那可是礦道里十分危險的地方,盡管礦的品質更好,但時常會出現一些金石詭。
相比礦詭,金石詭雖然十分弱小,但那也是凡人們對付不來的,沒有血氣,根本打不死詭物,只能嘗試著將其驅逐。稍有不慎,被幾條金石詭圍住,一條命就要交代在那里。
敢去四層挖礦的,要么就是膽大包天,要么就是將死之人想去搏一搏命。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小子昨天受了傷,又欠著自己不少錢,想用一條爛命搏一搏,也很正常嘛。
這小子要是死在四層,還有劉家發的撫恤呢……再把他家里人賣到窯子里,自己倒是不虧。
王監工露出一個笑容,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看上去惡心極了。
正當他要開口答應下來時,一旁的老礦工梁四平突然開口勸阻。
“李家小子,那地方太危險了!”
昨天逃命時,他不小心摔傷了腿,現在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見李言危看向他,他用力地搖了搖頭。
“多謝四爺,只是……家里實在是揭不開鍋了。”
李言危朝著老礦工拱了拱手。對這位愿意為別人發聲的老礦工,李言危只有發自內心的敬佩。
在這個世界,能活到梁四平這么大歲數還為他人著想的,幾乎已經死光了。
“有你什么事?一邊去,又想吃鞭子了是吧?”王監工拿起鞭子,作勢要打,把梁四平趕往礦道內。他才不管什么原因,正愁今天的礦物配額交不上去呢,有人愿意去四層,他自然是無比樂意。
“去吧,小子,注意安全啊。”他轉頭對著李言危擠出一個笑容。
李言危低下頭,緩緩走進礦道,一路向下,當他走進三層時,已經有幾個昨天受了傷的礦工在此地挖礦。他們動作有些生澀,用力挖幾下,就要抬眼望望四周。
這些礦工借了王監工的高利貸,不得不搏一搏命。他們低著頭,沒有人和李言危打招呼。但當李言危站在四層的入口,一步步走下去時,幾個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鎬子,目視著李言危決絕的背影慢慢消失。
一種兔死狐悲的悲戚感在他們心底升起。在場的所有人都低了低頭,張嘴無聲地說出一個詞匯。
保重。
這是他們能夠給予李言危最大的善意。
這世道,誰又能幫上誰呢?誰又敢幫誰呢?
四層的礦道帶著股濃厚的塵土和衰朽味,似乎是很久沒人來過了。李言危不得不將一側的火把重新點燃,才能勉強借著火光看清四周。
他深吸一口氣,選了一條較近的側道,拐了進去。
走了一兩分鐘,他才將手中的火把插在巖壁上,開始挖礦。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他將挖出的礦石放進背簍里,繼續朝向深處前進時,腳下突然踢到什么東西。
李言危一下僵住,視線緩緩下移。
“呼……”他長出一口氣,“只是一具白骨啊。”
“唰!”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陰暗處沖出,直直地沖向李言危的腦袋,他扔下礦鎬向旁邊撲倒,那黑影擦著臉頰飛了出去。
“靠!”李言危低聲罵了一句。他沒躲過,一道血線緩緩在臉上浮現,帶來一絲痛感。
轉過頭,他才勉強看清那東西的樣貌。襲擊他的,是一只蜥蜴狀的生物,不過看那股兇狠勁,應該是所謂的金石詭沒跑了。
那金石詭吐了吐信子,似乎有些疑惑面前的人類為何能躲開這迅如閃電的一擊,它搖了搖尾巴,又朝著李言危撲了過來。
李言危艱難地躲避著攻擊,身上的傷口逐漸增多,血液從傷口流出,一點一滴的落在地上。
他這才發覺自己還是有些冒險,太高估自己,不,太低估詭物了。
盡管他已經吃了一只礦詭和礦晶,身體素質超過正常人許多,可還是難以招架金石詭的速度,哪怕它已經算是最弱小的詭物。
不過,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人有腦子。
李言危逐漸摸索出金石詭的進攻規律,這詭物喜歡朝著脖子咬,這倒是給了他一些機會。
李言危在心底默默計算著,正當金石詭再一次張大嘴,朝著脖子咬上來時,他一擰身,讓金石詭咬在自己肩膀上。
那金石詭順勢咬了下去,一陣鉆心的疼痛瞬間從李言危肩膀上冒了出來,痛得腦門上流下幾滴冷汗,金石詭的牙齒已經深深地嵌入血肉,他卻笑了出來——等的就是這一口。
李言危用力抱住金石詭,以牙還牙地咬住了金石詭的脖子。
“圖鑒,開!”
嘴巴里面傳來無形的吸力,李言危能夠感受到,有什么東西正從金石詭體內流向他的身體。
那金石詭似乎也發現了不對,劇烈地扭動著,將李言危帶倒在地。巨大的沖擊力震傷了李言危的內臟,一絲血跡從他的口中流出,但他沒有松口,眼里反而露出一絲快意,咬得更用力了。
時間緩緩流逝,身下傳來的掙扎逐漸減弱。
最終,李言危還是贏下了這場以命搏命的游戲。金石詭一動不動,生氣全無,身上的光澤逐漸變暗,頭顱被李言危一口扯了下來。帶著點報復的意味,他將詭頭咬碎,送進嘴里咀嚼。
李言危的眉頭一下子舒緩下來。
太美味了!頭骨和脆骨一樣嘎吱酥脆,筋膜讓他想起了前世的魔芋爽,酸甜可口,腦花就像軟綿的果凍在嘴里化開,那種口感真是……
他形容不出來,但他發誓,兩輩子他從沒有吃過這么美味的食物。
不過幾分鐘功夫,一只成人小臂長的金石詭就被李言危吞了下去,連只爪子都沒剩下。
叮!【金石詭】圖鑒已解鎖,獎勵金石氣一份!
一道淡金色的氣體緩緩浮到他面前,沒有猶豫,他一口吸了進去。
李言危有些飄飄欲仙,這金石氣就像前世的香煙那樣上頭,讓大腦里傳來強烈的快樂,比那顆礦晶的味道好上不少。一股精純的能量洗刷著身軀,血管舒張,全身發癢的舒適感讓他有些沉迷。
他一拳砸在巖壁上,砰的一聲悶響,碎石飛濺,拳頭上皮開肉綻,卻隱隱有血氣流動。
李言危有些興奮,外界傳言,武者可以馭使血氣作戰。而他已經能夠感受到血氣了,無疑又向著武者跨進一大步,最多再服用一份詭物材料,他感覺就能操控體內的血氣了!
他下意識點開金石詭的圖鑒。
【金石詭】
【血淚、礦石精華和詭異能量誕生的弱小詭物,以速度見長,主要攻擊手段為撕咬,弱點是腹部,此處皮膚薄弱。掉落的金石氣能夠促進經脈暢通,未經處理,可能會導致使用者神志不清。】
【評語:血也有恨,淚也有恨,滴落石基,點化成蜥】
李言危默念了幾遍。血淚點化成蜥?那他的血淚,又能點化成什么?
抬起頭,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礦道更深處的黑暗,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