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氏那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蘇婉知道,任何爭辯都是徒勞。
蘇婉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屈辱與心痛,緊緊握了握呦呦冰涼的小手。
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不住,是……是我沒教好孩子。”
蘇婉將自己辛苦采了一下午的野果野菜籃子遞了過去,聲音低微得近乎哀求。
“這是我剛采的……嫂子拿去,就當是給寶兒賠不是了。”
王氏一把搶過籃子,輕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哼,算你識相!”
她拉著還在嚎哭的胖兒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盡頭,蘇婉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軟。
她蹲下身,將呦呦緊緊抱在懷里,眼淚終于決堤。
“對不起,呦呦,是娘沒用,是娘沒保護好你……”
淚水滴落在呦呦的臉上,滾燙。
懷里的小女孩身體微微一顫,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絲微光。
呦呦伸出臟兮兮的小手,笨拙地去擦拭蘇婉臉上的淚水。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啊啊”聲,像一只急于安撫母親卻發不出聲音的小獸。
蘇婉被女兒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破涕為笑,將她抱得更緊。
“我們呦呦才不傻,我們呦呦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孩子。”
蘇婉仔細地為呦呦清理了一下傷口,背著呦呦往家走,夕陽將母女倆的影子拉得好長。
走到半路,卻聽見路邊的草叢里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
蘇婉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破舊道袍的老者摔在地上,抱著小腿,表情痛苦。
她沒有絲毫猶豫,連忙放下呦呦,上前將老道士扶起,“老人家,您沒事吧?”
蘇婉懂些粗淺的醫術,檢查后發現只是扭傷。
她從腰間的草藥簍子里翻出幾株止血消腫的草藥,熟練地揉碎了,小心翼翼地敷在老道士的傷口上。
“多謝夫人,夫人心善,必有后福。”
老道士緩過勁來,目光落在了一旁安靜站著的呦呦身上。
他深沉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呦呦的頭頂。
“這小娃娃,根骨清奇,是個有大福氣的。”
就在那只干枯的手掌觸碰到自己天靈蓋的瞬間,一股暖流瞬間涌入呦呦的腦海,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籠罩她五年的混沌迷霧。
無數破碎的畫面如潮水般涌來。
金光閃閃的神界,堆積如山的寶物,還有她因為貪玩闖了禍,被罰下凡歷練……
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虛影出現在她的識海中,聲音縹緲。
“小貔貅,你本是天降祥瑞,奈何降生之時,被奸人所害,奪了氣運,才混沌至今。”
老者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年,你與當朝丞相之女同日同時出生,天生異象。”
“那女娃命格孱弱,有早夭之相,其父權傾朝野,請了高僧,行轉運之術,將本該屬于你的福運,都轉嫁到了她的身上。”
“貧道知你下凡歷練,今日為你點破迷津,也算了卻一樁功德。”
“今后的路,小貔貅需得好生走,切記不可作惡。”
小貔貅在識海里氣得哼哼唧唧。
本神獸的運!也敢搶!
還有……瞧不起誰呢!本神獸天生就是祥瑞,才不屑作惡!
但她還是別別扭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多謝老爺爺。”
當呦呦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被娘親抱在懷里,輕柔地走著。
“老爺爺呢?”
一道軟糯又清晰的童聲響起。
蘇婉的腳步猛地一頓,身體僵住了。
她……她是不是聽錯了?
女兒剛才……是開口說話了嗎?
蘇婉的心跳得擂鼓一般,她不敢置信地,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呦……呦呦,你……你剛剛說話了?”
呦呦抬起頭,那雙黑亮的杏眼此刻清澈靈動,再無半分癡傻。
她看著母親震驚又狂喜的臉,心中一酸,用盡了五年來所有的力氣,清晰地喊了一聲。
“娘親!”
“轟”的一聲,蘇婉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這次不是委屈,不是心疼,是壓抑了五年,終于噴薄而出的狂喜!
“我的呦呦!我的呦呦會說話了!”
她死死抱住女兒,語無倫次地哭喊著,又猛地想起什么。
“是剛才那位老神仙!一定是老神仙顯靈了!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
呦呦任由娘親抱著,小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娘親不哭,以前是呦呦不好,讓你和爹爹哥哥擔心了。”
她的小臉上滿是鄭重。
“娘親,你信我,我們家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蘇婉含淚笑著,只當是神仙點化后女兒開了心竅。
她將女兒緊緊摟在懷里,仿佛擁有了全天下。
在蘇婉的激動中,呦呦轉念想起了那個要修成神仙的老爺爺的話。
丞相之女同日同時出生?奪走自己氣運?
她試著調動體內微弱的靈力,發現從她下凡降生氣運就被剝奪了,這讓她虛弱到了極點。
呦呦的小臉瞬間皺成一團,貔貅可是最記仇的!
等著吧!吃了我的,都得給我加倍吐出來!
敢偷本神獸的氣運,就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壞人都給我等著!!!
回到家,那間破舊的茅草屋里,林文遠正在讀書,林錚埋頭打磨著一柄鋒利的斧頭。
在看到那個會笑會鬧,口齒清晰地喊著“爹爹”、“哥哥”的呦呦時,父子倆的反應如出一轍地呆滯了。
身形異常高大的林錚手里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腿疾,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
一把將呦呦高高舉起,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魁梧少年,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林文遠這個自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讀書人,此刻也紅了眼眶。
他激動地抓住妻子的手,聲音都在發顫,“婉娘……這……這……”
蘇婉喜極而泣,將遇到老道士的奇遇簡單說了一遍。
林文遠聽完,對著天空深深一揖。
“此乃神仙點化之恩!從今往后,我林家定當多多照拂天下道家子弟!”
他看著被兒子舉在空中咯咯笑的女兒,心中那份因現實而消磨的雄心壯志,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為了女兒這份失而復得的靈慧,為了這個家,他林文遠,定要博出一個錦繡前程!
一家人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呦呦清醒的那一刻。
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家護國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