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閉關多年的高僧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金身佛像前的長明燈瞬間熄滅了一盞。
在弟子們的驚呼聲中,他睜開雙眼,神情惶恐地留下一句“不好……反噬了……”
隨即,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同一時刻,丞相府。
被滿府上下捧在手心里,據說天生福運、被譽為京城第一福星的小千金。
在丫鬟們的簇擁中,突然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渾身滾燙,竟是起了高燒,說起了胡話,昏迷不醒。
木盆里的熱水氤氳著熱氣,觸到呦呦身上的傷口,激起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嗷——疼!”
小奶包光溜溜地坐在盆里,中氣十足地叫喚,小拳頭捶得水花四濺。
“娘親!輕點!”
“嗷——我要把今天打我的人嗷——牙都打掉!”
蘇婉拿著布巾的手一頓,看著女兒齜牙咧嘴卻精神十足的模樣,眼眶一熱,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心疼,又欣慰。
那個沉默得如同木偶的女兒,終于活過來了。
“好好好,都聽呦呦的,咱們以后把壞人都打跑。”
她聲音溫柔,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青紫的瘀傷。
呦呦鼓著腮幫子,看著娘親眼中的水光,還有那道從眼角延伸至臉頰的猙獰疤痕,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
在她的視野里,蘇婉那張本該美麗的臉龐上,一道猙獰的疤痕仿佛一條蜈蚣盤踞,疤痕上空,縈繞著一團灰黑色的晦氣。
娘親的頭頂,一團柔和的金色氣運被濃郁的黑霧包裹著,那道疤痕正是黑霧最濃重的地方。
“娘親。”
呦呦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撫上蘇婉臉頰的疤痕。
“娘親是大美人。”
“呦呦的娘親,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這個疤,呦呦保證以后會好噠!”
蘇婉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癢癢的,暖暖的。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那道毀了她半生的疤痕,眼底劃過一抹黯然,隨即化為柔和的笑意。
蘇婉握住女兒的小手,在唇邊親了親,眼里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們呦呦的嘴巴是抹了蜜嗎?”
“娘親老啦,我們呦呦以后才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呢。”
她只當是孩子的童言無忌,卻不知這是神獸貔貅的金口玉言。
蘇婉笑著,從小陶罐里,用指尖摳出墨綠色的藥膏,小心地涂抹在呦呦額角的傷口上。
清涼的觸感傳來,呦呦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洗漱干凈,換上打著補丁卻干凈的舊衣裳,呦呦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一股巨大的空虛感從腹中升起,這有凡人的饑餓,但更多是靈力極度匱乏的渴求。
她現在太虛弱了,尋常五谷根本無法填補,只有蘊含靈氣的天材地寶才能滋養她干涸的根基。
可這家里,連尋常五谷填飽肚子都難。
屋門被敲了敲后推開,一股柔風卷了進來。
身材高大近一米九的林錚走了進來,他手里提著一條還在擺尾的肥碩青魚。
“呦呦餓不餓?哥哥在河里摸了條魚,今天有魚湯喝。”
他聲音低沉,看向妹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蘇婉接過魚,喜上眉梢,“錚兒真厲害!娘這就去廚房,給呦呦燉上。”
娘親轉身進了廚房,屋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林錚走到呦呦面前,蹲下身子,比呦呦整個腦袋還大的手掌,想要觸碰她臉上的傷,卻又僵在半空,生怕弄疼了她。
少年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黑眸里,燃著兩簇壓抑的怒火。
“呦呦,告訴哥哥,今天誰打你了?”
“哥哥去幫你報仇。”
他一字一頓,聲音里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酷。
呦呦知道,哥哥說到做到。
過去五年,那些欺負她的半大孩子,總會莫名其妙地摔傷、被野蜂蜇、掉進糞坑。
那是她沉默的哥哥,在用自己的方式,不動聲色地替她討回公道。
呦呦的目光落在林錚身上。
他的頭頂同樣籠罩著一團黑氣,其中最濃郁的一股,正盤踞在他的左腿上,像一條毒蛇,死死鎖住了他本該一飛沖天、封狼居胥的戰神氣運。
那條金色的戰神氣運,被黑霧壓得幾乎看不見光芒。
“哥哥。”呦呦抱住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開口,“謝謝哥哥。”
她頓了頓,小臉蛋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不過這次,呦呦要自己報仇。”
林錚一愣,看著妹妹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狡黠光芒。
他顯然來了興趣。
一個五歲的小奶娃,能怎么報仇?
“哦?我們呦呦想怎么報仇?”
呦呦立刻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地說著什么。
林錚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錯愕,再到忍俊不禁。
最后,這個一向沉默寡言、臉上鮮有表情的少年,竟發出一聲低沉的大笑,震得胸膛都在嗡嗡作響。
他揉了揉呦呦的頭,眼里的怒火化了個干凈,只剩下滿滿的縱容。
“好,哥哥聽你的。”
從灶房出來的林文遠,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兄妹情深的畫面,心中又酸又漲。
他走過去,從兒子懷里接過那個小小的、柔軟的身體。
“我們呦呦在跟哥哥說什么悄悄話,連爹爹都不能聽嗎?”
呦呦被抱進一個帶著淡淡墨香的懷抱,她順勢摟住林文遠的脖子,小腦袋在他肩上蹭了蹭。
她看向爹爹的氣運,那是一方紫氣縈繞的官印,本該光芒萬丈,此刻卻蒙著厚厚的灰塵,黯淡無光。
爹爹頭頂的黑霧是全家最濃的,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爹爹。”
小奶包的聲音又甜又糯。
“爹爹以后是要當大官的!就是皇帝下面最大的大官!”
林文遠一愣,隨即失笑。
他只當是女兒開了心竅,會說些討喜的俏皮話了,連日來的郁氣和愁苦,竟被這句童言無忌沖散了大半。
“好,爹爹努力,爭取當個大官,給我們呦呦買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
他抱著女兒,心中那被現實磨平的棱角,竟又一次鋒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