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歪脖子樹下,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傻子!”
“啞巴!”
“天煞孤星!克死你全家!”
污言穢語伴隨著土塊和石子,一下下砸在林呦呦身上。
她小小的身子蜷縮著,破舊的粗布小衫上滿是泥污,裸露的胳膊上已經青一塊紫一塊。
那雙墨玉般的杏眼,空洞地望著地面,仿佛聽不見也感覺不到。
領頭的胖小子見她毫無反應,覺得失了趣味。
他抓起一塊尖銳的石頭,獰笑著朝她腦袋瓜上一下下砸。
“我爹殺豬的,你們都見過殺豬,但你們沒見過殺兔子吧?”
“殺兔子就是這樣砸兔子的腦袋,直到把兔子砸死再剝皮。”
林呦呦腦子里一片混沌,像是蒙著厚厚的霧,聽不清,看不真,只有鈍痛一下下傳來。
又一下重重的力道砸在她額角,尖銳的刺痛仿佛穿透了那層迷霧。
一股無名的暴戾之氣猛地從她心底竄起。
那是蟄伏了五年的,屬于神獸貔貅的暴戾本能。
領地被侵犯,尊嚴被挑釁。
她那雙原本黯淡空洞的杏眼,瞬間燃起一簇幽冷的火焰。
呦呦猛地抬起頭,眼神還是黑洞洞的,但又奇異充滿了野性和兇悍。
胖小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一滯,手里已經染血的石頭還沒砸下去,就被一只小手死死攥住手腕。
呦呦此刻的力氣大得驚人。
“咔噠。”
一聲輕微的骨節錯位聲響起。
胖小子的獰笑凝固在臉上,下一秒,化為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的手!我的手好疼!”
胖小子的哭嚎尖利刺耳,徹底劃破了這場孩童間惡意的嬉鬧。
呦呦奪過他手里的石頭,反手就砸在了他那張肥臉上。
動作快、準、狠,沒有一絲孩童該有的稚嫩。
石頭瞬間封住了他哀嚎的嘴巴,哭嚎聲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胖小子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手腳并用地在地上撲騰。
其余的孩子們都看傻了。
他們眼中的啞巴、傻子,那個任由他們欺負從不反抗的災星,此刻像換了個人。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燃燒著讓他們心驚膽戰的兇光。
胖小子摳出沾了滿嘴血的石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看著滿手的染血污穢,憤怒和羞辱瞬間沖垮了他小小的理智。
“你個小傻子敢打我!我爹是殺豬的!我也要殺了你!”
他咆哮著,像一頭發怒的小豬,朝呦呦猛沖過來。
周圍的孩子們也都反應過來,跟著起哄,準備一擁而上。
然而,呦呦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沒有一絲孩童該有的情緒。
她再次彎腰,雙手并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搓出兩顆結實的泥彈子。
在胖小子沖到面前的剎那,她的小手動了。
“啪!”
“啪!”
兩顆泥彈子,一顆又封住了胖小子叫囂的嘴,另一顆精準地砸在他沖鋒的膝蓋上。
胖小子嘴里一咸,腳下一軟,整個人“噗通”一聲,臉朝下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
這一下,徹底鎮住了所有孩子。
他們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原地,滿臉血身上沾滿泥污卻眼神冰冷的小女孩,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這還是那個任他們打罵的傻子嗎?
呦呦沒有停手,她抓起泥巴,對著那群嚇傻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地砸了過去。
她的動作不快,但準得嚇人。
“哇——!啞巴打人啦!”
“她瘋了!快跑啊!”
“是災星!災星!”
恐懼戰勝了欺凌的快感,孩子們哭喊著,作鳥獸散,連滾帶爬地跑回家找娘。
胖小子也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哭一邊跑,嘴里還含糊不清地威脅著:“你等著!我叫我娘來!”
轉瞬間,歪脖子樹下只剩下呦呦一個人。
呦呦站在原地,小小的胸口劇烈起伏,身上的衣衫被撕扯得破破爛爛,露出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觸目驚心。
那股源自本能的暴戾之氣緩緩退去,身體的疲憊與疼痛重新占據了上風。
她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傻呆呆看著自己滿是泥污和擦傷的手掌,腦子混混沌沌。
“呦呦——”
一道焦急又帶著心疼的女聲由遠及近。
蘇婉提著一個裝滿了野菜的籃子,快步跑了過來。
當她看到女兒的瞬間,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沖過去,顫抖著手想去碰呦呦滿臉的污血,卻又怕弄疼了她那些猙獰的傷口。
“呦呦,我的呦呦……”
蘇婉的聲音哽咽著,淚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還沒等她把女兒抱進懷里,一聲尖利的叫罵就從身后傳來。
“娘!就是那個傻子啞巴打我!”
屠夫家的胖兒子哭著喊著,扯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婦人沖了回來。
婦人臉上涂著劣質的脂粉,方才看到自家兒子滿嘴血的哭著跑回家,怒火瞬間沖上頭頂。
一雙三角眼惡狠狠地瞪向蘇婉母女,她一眼就看到了滿臉血滿身傷痕的呦呦,卻像是沒看見一樣,徑直沖著蘇婉開火。
“林家媳婦,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兒!一個傻子啞巴還敢動手打人!”
“我家寶兒好心好意跟你家傻子玩,她倒好,抓起石頭就往我兒子臉上砸!你看看這臉上!這要是破了相,你們賠得起嗎!”
蘇婉下意識將呦呦護在身后,臉色發白,試圖解釋。
“王家嫂子,你聽我說,是他們先……”
“先什么先!”
王氏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唾沫星子橫飛。
“誰不知道你家這丫頭是個天煞孤星!克死你公婆,克得你家男人考不上功名,克得你家大兒子成了瘸子!”
“現在連我家寶兒都敢打,自從她生下來,我們村就沒安生過!”
王氏唾沫橫飛,將村里所有雞毛蒜皮的倒霉事都扣在了呦呦頭上。
“你們家是不是不想在村里待了!”
惡毒的話語像刀子一樣割在蘇婉心上,她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力反駁。
她看著懷中眼神空洞的女兒,再看看那婦人囂張的嘴臉,所有的反駁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不能吵,不能鬧。
夫君是秀才,最重名聲。
兒子腿腳不便,不能再惹事端。
在這個村里,她們家就是最底層的,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