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胖得了指示，膽子又大了起來。

他伸出胖手，重重推了呦呦一把。

“傻子！”

呦呦小小的身體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手心被地上的石子硌得生疼。

她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無波，看得張小胖心里直發虛。

“你看什么看！”

他惱羞成怒，又推了她一把。

呦呦再次摔倒。

旁邊的幾個孩子見狀，也跟著上前，你一下我一下地推搡著她。

“傻子！”

“災星！”

“啞巴會說話了，還是個傻子！”

污言穢語，伴隨著一下下的推搡，落在呦呦小小的身體上。

呦呦悶不吭聲，任由他們施為。

她像一個沒有痛覺的木偶，摔倒了，就爬起來。

再摔倒，再爬起來。

每一次摔倒，她都確保自己的胳膊和腿上能留下清晰的印記。

青一塊，紫一塊。

這點疼痛，對于曾經的神獸來說，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但對于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這已經是足夠嚴重的傷痕了。

林慧站在一旁，看著呦呦被眾人推來搡去，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就喜歡看呦呦這副狼狽又倔強的樣子。

看，就算你會說話了又怎么樣？

還不是被我踩在腳下。

她心滿意足地剝開一塊桂花糕，放進嘴里，甜膩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呦呦的余光瞥見了她得意的神情。

心中默默計算著。

胳膊上三塊淤青。

膝蓋上兩塊擦傷。

肚子上五塊青紫。

夠了。

是時候反擊了。

就在張小胖再次伸出手，準備推她的時候，呦呦突然腳下一崴，身體朝著另一個方向倒去。

她倒下的地方，正好是一叢茂密的灌木。

“啊！”

呦呦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慧皺起眉頭，不耐煩地走上前。

“裝什么死？快起來！”

呦呦卻沒有動靜。

張小胖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壯著膽子湊過去，撥開灌木叢。

下一秒，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嗡——嗡——嗡——”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蜂鳴聲，從灌木叢里傳了出來。

一只、兩只、十幾只……

一群拳頭大小，尾針泛著黑光的馬蜂，從一個懸掛在灌木叢深處的、巨大的蜂巢里蜂擁而出。

“馬蜂！是馬蜂窩！”

不知是誰驚恐地尖叫了一聲。

孩子們嚇得魂飛魄散，扭頭就跑。

張小胖跑得最快，連滾帶爬，眨眼就沒了蹤影。

林慧也嚇傻了，她轉身想跑，卻發現腳下一軟，怎么也邁不開步子。

那些馬蜂像是認準了她一樣，鋪天蓋地地朝她涌了過來。

或許是她身上那件粉色的新衣太過鮮艷。

又或許是她嘴里那塊桂花糕的甜香，惹怒了這些暴躁的領地主人。

“啊——救命啊！”

林慧發出凄厲的慘叫。

幾只馬蜂已經落在了她的臉上、手上，那黑色的尾針毫不留情地扎了進去。

劇痛傳來，林慧疼得滿地打滾。

“救命！救救我！”

她朝著四散奔逃的小伙伴們呼救，可沒有一個人回頭。

就在她絕望之際，那個被她視為傻子的呦呦，卻從灌木叢里站了起來。

呦呦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她的小手不知何時，已經從旁邊的草地里揪了幾株不起眼的、散發著特殊氣味的草藥。

她將草藥在手心揉碎，墨綠色的汁液沾滿了小手。

然后，她邁開小短腿，一步步朝著被馬蜂圍攻的張小胖走去。

那些狂暴的馬蜂，在靠近呦呦三尺之內時，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敵，紛紛躁動不安地避開，繞著她飛行，卻不敢再靠近分毫。

呦呦走到被蜇得最慘的王小胖身邊。

他的臉已經腫得像個發面饅頭，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嘴里發出痛苦的哼哼聲。

呦呦面無表情，將手里那團墨綠色的草藥糊，一把按在了王小胖腫脹的臉頰上。

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滲透皮膚，驅散了那火燒火燎的劇痛。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瘋了一樣圍攻王小胖的馬蜂，在聞到這股草藥味道的瞬間，像是遇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天敵。

蜂群發出一陣騷亂的嗡鳴，猛地一下炸開，四散飛逃。

它們頭也不回地鉆回了那個巨大的蜂巢里，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致命的危機，解除了。

所有東西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王小胖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臉上的劇痛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涼舒爽。

他費力地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一張絕美的小臉，就這么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他的視野。

女孩就蹲在他的面前，逆著光。

林間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給她白皙無瑕的臉蛋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他，里面沒有嘲笑，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那張臉，漂亮得不像真人。

像是廟里畫著的，普度眾生的仙子。

王小胖的心臟，毫無防備地漏跳了一拍，緊接著，開始擂鼓般狂跳起來。

這一幕，這張臉，像是用滾燙的烙鐵，深深地刻進了他小小的心臟里，一生一世都無法磨滅。

他呆呆地看著呦呦。

隨即，一股巨大的震驚與羞愧，如同山洪暴發，瞬間將他淹沒。

他想起了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伸出胖手，一次又一次地把這個仙女一樣的小妹妹推倒在地。

他想起了自己嘴里罵出的那些難聽的話。

“傻子。”

“災星。”

他的臉“轟”的一下燒了起來，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又蔓延到脖子。

她救了他。

在他最狼狽、最痛苦的時候，這個被他欺負的女孩，第一個站出來救了他。

其他被蜇傷的孩子，見馬蜂散去，也都看傻了眼。

他們看著毫發無傷、宛若神跡的呦呦，再看看自己身上紅腫的大包，一個個都慌了神。

“呦呦！呦呦救救我！”

一個女孩哭著第一個沖了過來，一把抱住呦呦的腿。

“我好疼啊！我的手好疼！”

“呦呦，求求你也給我抹點藥吧！”

另一個男孩也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掛著恐懼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