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大嫂,大哥!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周氏最先打破了這溫情的一幕,她拉著林慧走上前,臉上堆滿了夸張的驚喜。
“我就說呦呦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你看,這不就開口了嗎!真是老天開眼!”
她的目光落在呦呦身上,嘴里夸贊著,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以前呦呦是個不會說話的傻子,她女兒林慧再怎么普通,也比一個傻子強。
可現在,這個傻子會說話了。
她看看呦呦,再看看自己身邊穿著新衣的女兒林慧,一股無名火就竄了上來。
呦呦就像一塊天然雕琢的美玉,哪怕穿著粗布衣裳,也散發著奪目的光彩。
而她的慧兒,明明打扮得像鎮上的小姐,站在這小賤人旁邊,卻硬生生被襯得寡淡無味,像路邊不起眼的野花。
憑什么。
周氏的眼神暗了下去,那點嫉妒迅速發酵成一股狠毒的怨氣。
林文德的反應與妻子如出一轍,他看著大哥林文遠一家,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不過他轉瞬也跟著附和,重重拍著林文遠的肩膀,語氣感慨萬千。
“大哥,恭喜恭喜!看來你們家的苦日子,總算是要熬到頭了。”
他的眼神掃過林文遠,心中那份勝券在握的優越感,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林文遠這個人,才學遠在他之上,只是時運不濟。
若是讓他轉了運……
不行。
絕對不行。
這次科舉,自己必須將他死死踩在腳下,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林智站在一旁,眉毛挑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會說話又怎么樣?
還是個沒用的小丫頭片子,能翻起什么風浪。
他更感興趣的,還是從林錚那里套來的兵法謀略,回去告訴表哥又能換來多少好處。
蘇婉一家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家人各懷鬼胎的心思。
神仙?福氣?
周氏心里冷笑,臉上卻擠出更熱情的笑容。
她眼珠子一轉,提議道:“今天這么大的喜事,可得好好慶祝一下!一家人都在,不如就擺一桌,喝幾杯?”
“對對對!該慶祝!”蘇婉正有此意,她擦干眼淚,整個人都煥發出了不一樣的光彩。
“你們等著,也到飯點了,我這就去做幾個好菜!”
說著,她便腳步輕快地朝灶房走去。
“嫂嫂,我來幫你!”
周氏眼珠轉著,立刻親熱地跟了上去,像條甩不掉的尾巴。
呦呦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冷光。
來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她邁開小短腿,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躲在灶房門口,像一只警惕的小貓,注視著里面的一切。
林家的灶房不大,卻被蘇婉收拾得井井有條。
蘇婉一進灶房,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她脫下外衫,利落地系上圍裙,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在拿起廚刀的那一刻,變得無比靈活而優雅。
冬瓜在她手下被片成薄如蟬翼的片。
豬肉被剁成細膩的肉糜,發出富有節奏的“篤篤”聲。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美感,仿佛不是在做飯,而是在創作一件藝術品。
周氏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當初從蘇婉這里學了幾道點心的皮毛,在鎮上擺攤就賺了不少錢。
可如今親眼看著蘇婉展露真正的廚藝,她才知道,自己學到的那點東西,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嫉妒和貪婪,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
“嫂嫂,你這刀工也太厲害了!我這輩子都學不會。”
周氏一邊夸贊,一邊不動聲色地湊近,眼睛緊緊盯著蘇婉調配料汁的手。
“這是放的什么呀?聞著真香。”
蘇婉心情好,又念著弟妹這些年時常接濟,對她毫無防備,笑著解釋。
“這是用茱萸、花椒還有幾種香料磨成的粉,能去腥提鮮。”
“哦……”
周氏將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里,眼珠子又轉向另一邊正在熬煮的濃湯。
“嫂嫂,你這湯……怎么是奶白色的?瞧著就跟奶水似的,肯定很補吧?”
“這是用豬骨和鯽魚一起熬的,小火慢燉兩個時辰,把骨頭里的精華都熬出來,最是滋補。”
蘇婉一邊忙碌,一邊耐心解答,將自己的心得訣竅傾囊相授。
周氏問得越來越細,從火候的掌控,到食材的配比,恨不得把蘇婉腦子里的東西全都挖出來。
呦呦在門外看著,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看見,隨著娘親一句句的講解,那些本該屬于娘親的、代表著廚藝與商業天賦的金色氣運,正化作一絲絲金線,被周氏身上的黑氣貪婪地吸收。
娘親毫無察覺,還在毫無保留地付出自己的善意。
而周氏,這個卑劣的強盜,正一邊吸食著娘親的氣運,一邊盤算著如何將這些偷來的東西變成自己的財富。
話題很自然地,就被周氏引到了三年前。
“說起來,嫂嫂你這手藝,要是不出三年前那檔子事,現在肯定早就把攤子做到鎮上,開大酒樓了。”
周氏的語氣里滿是惋惜,仿佛真的在為蘇婉感到不平。
蘇婉的動作頓了一下,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些許。
那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都過去了。”
她低聲說。
“怎么能過得去呢。”
周氏握住她的手,一臉的感同身受。
“嫂嫂你不知道,我每次想起那件事,都替你心疼。你好不容易才把生意做起來,眼看就要出頭了……那些天殺的地痞!”
她罵得咬牙切齒,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受害者。
蘇婉被她這番真情實感的關懷打動了,心中最后一點芥蒂也煙消云散。
“弟妹,你有這個心我就很高興了。”
“嫂嫂,不瞞你說,我最近也想學著你,擺的小吃攤子多賣幾樣新花樣。”
周氏終于圖窮匕見。
“可我這腦子笨,手也笨,做來做去就你最開始教我的那幾樣點心,賺不了幾個錢,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
“你當時那個攤子,生意那么火爆,肯定有什么訣竅吧?”
她一臉討好地看著蘇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