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坊開張不過幾日,城南的人都知道,清禾繡坊的沈姑娘繡活是一絕。
白日里,沈清禾帶著兩個繡娘趕制訂單,指尖翻飛間,絲線便在緞面上開出活色生香的花。傍晚客人散盡,她便坐在燈下,借著昏黃的光,一針一線修補白日里繡壞的邊角。日子雖忙,卻踏實得讓人心安。
這日剛落鎖,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三個潑皮叼著草棍,斜倚在門框上,眼神黏膩地掃過沈清禾:“喲,這就是那個將軍府出來的繡娘?長得倒是標致,給哥幾個繡個肚兜唄?”
沈清禾手上的針一頓,抬眸時,眼底已沒了半分溫度:“小店只接正經(jīng)活計,幾位請回。”
“正經(jīng)活計?”為首的潑皮嗤笑一聲,上前一腳踹翻了門邊的繡架,上好的月白軟緞滾落在地,沾了一層灰,“裝什么清高?別人怕你背后的將軍,我們可不怕!今兒個這活,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另一個潑皮伸手就去扯她的衣袖,指尖剛碰到布料,就被一道冷喝打斷:“住手!”
顧硯之不知何時站在巷口,一身月白長衫,手里還提著一個食盒。他將食盒往地上一放,折扇“啪”地展開,露出扇面上清雅的墨竹,語氣冷得像冰:“光天化日,欺辱良家女子,就不怕順天府的板子?”
潑皮們一見是顧家小侯爺,腿都軟了,卻還強撐著嘴硬:“顧小侯爺,這是我們跟沈姑娘的私事,您別多管閑事。”
“私事?”顧硯之目光掃過地上的綢緞,折扇輕移,指節(jié)微微泛白,“毀了她的料子,還敢說是私事?再不走,我便讓人去趙大人府上,問問他這城南的治安,是怎么管的——竟縱容家奴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
潑皮們臉色煞白,趙承煜雖然跋扈,但趙尚書最怕的就是丟官。顧硯之這招“請君入甕”,直接擊中了趙家的軟肋。
他們不敢再放肆,連滾帶爬地丟下幾吊銅錢,狼狽地跑了。
鋪面里終于安靜下來。沈清禾彎腰撿起地上的綢緞,指尖拂過沾灰的緞面,輕聲道:“多謝小侯爺。”
“舉手之勞。”顧硯之提起食盒,遞到她面前,“剛從桂花樓買的桂花糕,你嘗嘗。”
沈清禾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甜香混著桂香漫開,驅散了幾分方才的戾氣。
而不遠處的茶樓上,蕭硯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指尖捏碎了茶杯,瓷片劃破掌心,鮮血滲進茶漬里,他卻渾然不覺。眸色沉沉,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他想沖下去,將她護在身后,想將那些潑皮碎尸萬段,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他知道,沈清禾要的不是他的庇護,而是自己的尊嚴。他若此刻強行出手,只會讓她更加抗拒。
“去查,”他對身旁的暗衛(wèi)低聲道,“趙承煜這些年在城南的劣跡,三日內,我要全部證據(jù)。”
“是。”
暗衛(wèi)退下后,蕭硯辭望著沈清禾與顧硯之并肩而立的身影,心口密密麻麻地發(fā)疼。他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動心,回頭想追時,卻發(fā)現(xiàn)自家小媳婦的身邊,早就站了別人。
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沈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