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繡坊開張那日,天剛蒙蒙亮,沈清禾便起身了。
她換上一身月白襦裙,將長發松松挽成一個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干凈利落,又透著幾分溫婉。兩個繡娘早早就到了,將鋪面收拾得一塵不染,繡架上的絲線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仿佛靜待出征的士兵。
周掌柜果然如約而至,還帶了幾個熟客,手里捧著紅綢和鞭炮,笑著道:“沈姑娘,恭喜開張!我給你帶了幾個主顧,都是沖著你修屏風的手藝來的!”
沈清禾微微欠身:“多謝周掌柜抬愛,也勞煩各位貴客賞光。”
鞭炮聲噼啪響起,驚飛了檐下的麻雀,也引來了不少街坊圍觀。有人好奇地探頭打量,有人對著繡架上的半成品嘖嘖稱奇,一時間,小小的鋪面竟熱鬧了起來。
沈清禾正忙著招呼客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巷口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月白長衫,手持折扇,眉眼溫潤,正是前幾日在錦繡莊見過的那位年輕公子——顧硯之。他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也是錦繡莊的常客,那日她修屏風時,他恰好也在,還曾點評過幾句繡線配色,見解不俗。
顧硯之緩步走來,折扇輕搖,笑著拱手:“沈姑娘,恭喜開張。聽聞姑娘繡技卓絕,今日特來一睹風采,順便求一幅‘清雅’二字,不知姑娘可否應允?”
沈清禾斂衽回禮,心中一動。這顧硯之果然心思通透,知道繡坊開張最缺的不是夸贊,而是“招牌”。他以求字為名,實則是變相地為她站臺,這比單純的道賀更有分量。
“顧公子客氣了,不過是些糊口的手藝罷了。”她語氣謙和,卻掩不住眼底的感激,“公子若不嫌棄,清禾這就為您安排。”
“姑娘太過謙虛。”顧硯之目光掃過繡架上的一幅《海棠春睡圖》,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這幅海棠,配色清雅,針腳細膩,尤其是花瓣上的暈染,竟似有露珠滾動,當真是妙筆。若是能配上公子親筆題字,這繡坊的名聲,怕是要傳遍京城了。”
兩人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家丁粗魯的喝斥聲。
一個身著錦袍、面容陰鷙的男子,帶著幾個家丁,徑直闖了進來,一腳踢翻了門口的花盆,碎片四濺。他目光掃過沈清禾,眼神像毒蛇般黏膩,語氣刻薄:“你就是沈清禾?倒是有幾分姿色,難怪能讓蕭將軍那般上心。”
沈清禾眉頭微蹙,認出這是吏部尚書的小兒子趙承煜,平日里仗著家世橫行霸道,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绔子弟。
“趙公子,”她語氣平靜,不卑不亢,“今日是小鋪開張,若沒有繡活要做,還請移步。若是來砸場子,我們這小門小戶,可經不起公子折騰。”
“繡活?”趙承煜嗤笑一聲,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帶著毫不掩飾的輕佻,“我今日來,不是為了繡活,是為了你。聽聞你是從將軍府出來的,既然蕭硯辭不要你,不如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這里做這些針頭線腦的營生強多了。”
話音未落,他便伸手想去捏沈清禾的下巴,動作粗魯不堪。
一旁的顧硯之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擋在沈清禾身前,折扇“啪”地一聲合攏,指節泛白,語氣冷厲:“趙承煜!光天化日,調戲良家女子,你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趙承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伸手推了顧硯之一把,“你算什么東西,也敢管我的閑事?顧家如今早已沒落,你不過是個空有虛名的才子,連進士都沒中,也敢在我面前充大尾巴狼?”
他揮手示意家丁動手:“給我把這礙事的家伙拖出去!”
可那些家丁剛上前,就被幾道黑影攔住。暗衛不知何時現身,身形如松,眼神冷厲,氣息沉斂,只是靜靜站在那里,便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墻,讓人心生畏懼。
趙承煜臉色驟變,他認得這些暗衛的服飾——那是鎮國將軍府的人。他再橫行霸道,也不敢公然與蕭硯辭作對。但他素來心胸狹隘,受了這等羞辱,心中怒火中燒,只能狠狠瞪了沈清禾一眼,撂下一句“走著瞧,今日之辱,我定要你百倍償還”,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鋪面里再次恢復了安靜,空氣中還彌漫著火藥味。
顧硯之轉過身,整了整被推搡皺了的衣袖,看向沈清禾,眼中帶著幾分擔憂:“姑娘,趙承煜此人睚眥必報,且心機深沉,你日后要多加小心。這京城水深,他家老爺子在吏部一手遮天,若是他暗中使絆子,防不勝防。”
沈清禾輕輕點頭,心頭涌起一股暖意:“多謝公子提醒,我會注意的。”
她知道,今日之事,絕不會就這么算了。趙承煜受了辱,必定會伺機報復。而蕭硯辭的暗衛,也不可能永遠守在她身邊。
她必須盡快讓自己強大起來,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也能在這京城站穩腳跟。
而不遠處的茶樓上,蕭硯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指尖捏碎了茶杯,瓷片劃破掌心,鮮血滲出,染紅了碎瓷,他卻渾然不覺。眸色沉沉,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壓抑著即將噴發的雷霆。
“趙承煜……”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里帶著刺骨的寒意,“去查,吏部尚書趙文淵這些年的賬目,還有他兒子趙承煜的所有劣跡,我要在三日內,看到全部證據。另外,趙家在城南的產業,全部給我暗中盯著,動她一根頭發,我便滅他滿門。”
“是。”暗衛躬身退下,心中暗嘆,將軍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蕭硯辭望著清禾繡坊的方向,薄唇緊抿。
他說過,會護她安穩。
誰也不能傷她,誰也不能擾她。
趙承煜敢打她的主意,就要付出代價。他不僅要讓他身敗名裂,更要讓他知道,動了他蕭硯辭的人,后果會有多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