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梔愣了一下。
“回家?”
“嗯。”陳燼把她手里的煙拿過來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我爸媽叫我回去,我想帶你一起。”
寧梔挑了挑眉,“見家長?這進展是不是有點快?”
“咱們都還沒正式在一起呢。”
“那咋了?怕了?”陳燼反問,眼底帶著點挑釁。
“我怕什么?”
寧梔把那根還沒抽兩口的煙按滅在垃圾桶頂端的煙灰格里,火星子滋滋兩聲,滅了個干凈。
她抬頭理了理被頭盔壓得有些塌的發頂,“其實我這人膽子挺大的,什么都敢吃,就是不吃虧。何況我又不是拿不出手,我怕什么?”
陳燼樂了。
他就喜歡寧梔這股勁兒。
看著軟得像塊豆腐,其實里頭藏著鋼針,扎得人又疼又癢,還舍不得撒手。
“行,那走著。”
陳燼把機車扔在了俱樂部,那玩意兒太吵,開回去大概率又要挨老頭子罵。
于是他臨時征用了輛俱樂部的商務車。
先是帶寧梔去換了一套合身的衣服后,又由寧梔的眼光給家里長輩挑了幾樣見面禮。
車子駛入半山別墅區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路燈將兩旁的梧桐樹影拉得老長,一排排法式建筑掩映在郁郁蔥蔥的植被后,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貴氣。
晚上七點半的時候,車子穩穩停在一扇雕花鐵門前。
寧梔透過車窗往外看。
這宅子比她想象中還要大,也要更壓抑。
前庭的花園修剪得一絲不茍,連草坪的高度都像是拿尺子量過,規矩得讓人透不過氣。
雕花的鐵門沉重肅穆,兩旁的石獅子瞪著銅鈴大眼,活像是在審視每一個想要踏進去的外人。
寧梔站在臺階下,低頭理了理裙擺。
陳燼帶她去挑的是一件改良版的新中式旗袍。
粉白配色,盤扣精致,裙擺只開到膝蓋上方一點,既不保守得沉悶,又透著一股子乖巧溫婉的書卷氣。
再配上她那張極具欺騙性的初戀臉,任誰看了都得夸一句好人家的閨女。
“陳燼。”
寧梔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連站姿都透著股混不吝勁兒的男人,“你跟家里說了要帶朋友回家沒?”
要是沒說,這突然襲擊搞不好會變成修羅場。
陳燼正低頭給她整理被風吹亂的碎發,聞言動作一頓,隨即挑了挑眉。
“說了還有什么驚喜?”
他把那縷頭發別到她耳后,指腹順勢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痞笑:“我就喜歡看他們措手不及的樣子,那才有意思。”
“尤其是那家伙,我媽上次聽說他鐵樹開花接觸了個女孩兒,還一個勁的說找個時間帶回來看看呢。”
寧梔:“……”
果然,這家伙帶她回來一半是為了壯膽,另一半純粹是為了給他哥添堵。
“行吧。”
寧梔也不怵,反正天塌下來有陳燼這個高個子頂著。
“那待會兒要是被打出來了,你可得護著我。”
“放心。”陳燼一把牽起她的手,手指強勢地擠進她的指縫,十指緊扣,“在這個家,除了我,沒人敢動你。”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帶著寧梔往里走。
客廳很大,挑高的穹頂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光線明亮卻不刺眼。
沙發主位上坐著兩個人。
陳父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拿著份報紙,臉上雖然有了歲月的痕跡,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嚴依舊壓人。
旁邊坐著一位保養得極好的婦人,正端著茶杯低聲說著什么。
而側邊的單人沙發上,赫然坐著陳默。
他顯然也是剛回家不久,穿著淺色休閑裝,頭發沒打理,軟趴趴地搭在前額。
少了幾分職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性。
只是那眉眼間,透著一股子顯而易見的疲憊。
手里捧著一杯熱茶,正盯著杯子里浮沉的茶葉發呆,看起來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并不愉快的談話。
“喲,都在呢?”
陳燼這一嗓子跟平地驚雷似的,瞬間打破了客廳里那種沉悶壓抑的氛圍。
他牽著寧梔,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我回來了。”
聲音洪亮,理直氣壯,完全沒有一點晚輩見長輩的自覺,倒像是領導視察工作。
沙發上的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陳父手里的報紙一抖,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這個小兒子,要么十天半個月不著家,要么回來就跟個土匪一樣。
“你還知道回來?這一天天的在外面……”
訓斥的話剛起了個頭,在看見陳燼身邊的人后戛然而止。
原本準備好的那通關于“不務正業”、“混吃等死”的說教,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自己那不成器的小兒子身邊,安安靜靜地站著個姑娘。
一身粉白的旗袍,身段窈窕,長發溫婉地披在肩頭,雙手交疊在身前,手里還提著幾個包裝精致的禮盒。
那模樣,乖巧得不像話。
跟陳燼那一身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痞氣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陳母也愣住了。
她放下茶杯,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自家這個小兒子是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不過,從小在大院里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交的那群朋友更是一個比一個入不了眼。
可眼前這個女孩子…
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白白凈凈,眼神清澈,站在那兒跟朵出水芙蓉似的。
這……這是陳燼能帶回來的?
陳母腦海里第一反應不是寧梔配不配得上自己兒子,而是....自己兒子竟然能找到這么乖的朋友???
莫不是...把人用什么不正規手段哄騙來的吧?
“叔叔阿姨好。”
寧梔在眾人的注視下,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羞澀又禮貌的笑。
她稍稍掙開陳燼的手,上前兩步,把手里的禮物放在茶幾上。
“我是寧梔,阿燼的朋友。初次登門,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歡什么,就隨便挑了點,希望你們別嫌棄。”
聲音清脆,吐字清晰,禮數周全。
陳父陳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
“哎喲,來就來嘛,還帶什么東西。”
陳母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瞬間柔和了不少。
不管兒子怎么樣,人家姑娘既然這么懂事,做長輩的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快坐快坐。”
陳母招呼著,“那個誰,李嫂,快倒茶!把我上次親手炒的那個茶去拿來!”
陳父臉上更是露出了少有的慈父的笑,“是啊,快坐,坐。”
唯有陳默,坐在那兒一時間失了神,面色嚴肅...